“怎么回事?月宁给他气受了?”
刘娟脚也不洗了,直接踩在盆沿上,“快说说!”
何春花见成功转移了刘娟的注意力,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盆边,绘声绘色地学了起来。
“我们走到二楼卖布的柜台,月宁正挑布呢,打算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几身小衣裳。结果顾首长二话不说,直接指着货架最顶上的布,让服务员拿。”
“拿什么了?”
“十五米碎花布!”
何春花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粉色小碎花、紫色白碎花、还有水红色的的确良!全是小闺女穿的娇艳颜色,一扯就是十五米!”
刘娟脑补了一下顾庭樾那张冷硬的脸,配上三大包粉嘟嘟的碎花布,嘴角已经开始忍不住往上翘了。
“服务员大姐好心劝他,说孩子小长得快,万一生个男娃,穿这花色不合适。你猜怎么着?”
何春花一拍手掌。
“顾首长怎么说?”
“顾首长一听‘生个男娃’这四个字,那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下来了。周围两米内的空气都冷了八度。他看都不看那服务员,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包起来!”
何春花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太大声,只能捂着肚子。
刘娟愣了两秒,脑子里把这事儿转了个弯,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我的老天爷!”
刘娟笑得前仰后合,一不小心脚滑进了盆里,热水溅了一地她也顾不上。
她指着何春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这是吃醋了啊!他是怕月宁生个儿子,将来分了月宁对他的心思,所以死活都不肯买男娃的东西!我的妈呀,堂堂一个大首长,军区里说一不二的铁血硬汉,居然吃自己未出生儿子的醋!”
刘娟这笑声震得屋檐下的灰都快掉下来了。
她一把抓起擦脚毛巾,胡乱在脚上抹了两下,趿拉着塑料凉拖鞋在屋里来回走。
“月宁这肚子还没生呢,他就这样了。这要是真生出个带把的,顾首长不得天天跟亲儿子瞪眼睛?”
刘娟一边笑,一边拿手指去戳何春花的肩膀,“你当时怎么没说两句?”
“我哪敢啊!”
何春花回想起当时百货大楼楼梯口那真空让道的场面,缩了缩脖子,“顾首长一手拎着三大包红粉碎花布,一手护着月宁,那气场,谁敢往前凑。我当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不过月宁倒是笑得不行,上了吉普车还在那笑呢。”
“绝了,这事儿够我笑半年的,我开始有点期待他儿子出生了。”
何春花一听,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了大半天,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笑声渐渐歇下,刘娟把搪瓷缸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响,像是把某种被暂时遗忘的东西又敲了回来。
刘娟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装着槽子糕的网兜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中午在国营饭店,林晏泽把两块钱和粮票拍在桌上的干脆动作,以及他说那句“可以慢慢还”时,那双深黑的眼睛。
她嘴巴张了张,那句“你和闫干事到底处得怎么样”已经到了嘴边。
但话还没滚出喉咙,刘娟硬生生踩了急刹车。
她要是开口问了,她跟着他们的事儿就暴露了!
刘娟咬了下嘴唇,果断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伸手去拿扫帚,假装开始扫地。
而站在桌边的何春花,心里也打着同样的小鼓。
她刚用顾首长的八卦把刘娟的注意力引开,这会儿可千万不能再绕回去。
何春花悄悄瞥了刘娟一眼。
见刘娟正低头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完全没有抬起头继续盘问的意思。
何春花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两人各自揣着心思,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飞快地错开。
谁也没提林晏泽。
谁也没提闫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