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外,人声鼎沸。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静静停在广场外围的一棵老槐树下。
车窗半降,晨风裹挟着几分热气吹进车厢。
顾庭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越过人群,准确锁定了站台出口的方向。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程月宁:“人出来了。”
说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握住排挡杆,准备踩离合把车开过去。火车站门前人挤人,吉普车直接开到跟前,能省下她们搬东西的力气。
“等等。”程月宁突然伸出手,轻轻按在顾庭樾的手背上。
顾庭樾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
程月宁的视线正望着人群中那道高大的身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清楚地看到林晏泽像座铁塔似的,单手扛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另一只手提着死沉的竹筐,把刘母和刘娟稳稳当当地护在身后。
那男人步子迈得稳,走在最前面开路,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给后面的娘俩劈出一条道来。
程月宁收回视线,眼底浮起一抹清透的笑意:“别把车开过去。”
顾庭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扛麻袋的男人,眉梢微挑。
“不接了?”顾庭樾低声问。
“大娘带那么多东西,正是林晏泽表现的好机会,咱们要是把车开过去截胡,这出‘准女婿献殷勤’的戏还怎么唱?”
顾庭樾看着妻子眼角的狡黠,冷硬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往上牵了牵。他反手握住程月宁的手,把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听你的。”他利落地松开手刹,打转方向盘,“去哪?”
“咱们去华宁科技宿舍那边等他们,娟子肯定要先带大娘去厂里放东西,咱们直接过去。”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华宁科技的方向开去。
另一边,火车站广场边上。
林晏泽把沉甸甸的蛇皮袋和竹筐稳稳安顿在三轮车的车斗里,又拿出一根粗麻绳,绕着边沿捆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大娘,上车吧。”他用肩膀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回头对着刘母笑了一下。
刘母这会儿看林晏泽,简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踩着林晏泽递过来的小木板,乐颠颠地爬上车斗,挨着行李坐好。
刘娟黑着脸,拉着何春花磨磨蹭蹭地坐在对面。一路上,三轮车在京市的街道上穿行。林晏泽两条长腿蹬得飞快,不仅稳当,还专门挑平整的路面骑。
刘母坐在后面,嘴根本没闲着。
“小林啊,累不累?歇会儿吧,不着急。”
“大娘,不累。”林晏泽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顺着风落进车斗里,稳健中气足。
刘娟把脸扭向一边,假装看街边的副食店,耳朵却竖得老高。何春花在旁边低着头,嘴角一直憋着笑。
将近一个小时后,三轮车在一大片红砖平房前稳稳停下。这里是原红星农机修配合作社,现在门口已经挂上了“华宁科技”的牌子。
院门敞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林晏泽刚捏住手刹,一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刘娟还没来得及跳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月宁站在平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长袖衬衫,正含笑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