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气氛轻松又鲜活。
半个多小时后,黑色轿车开到了京市火车站的广场外。
八十年代的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
广场上到处都是扛着条纹编织袋、提着网兜赶路的旅客。推着小推车卖冰棍和瓜子的商贩在人群里穿梭,远处不时传来绿皮火车沉闷的汽笛声。
陆远推开车门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身姿高大冷峻。他一不发地绕到后备箱,把两个最沉的行李网兜单手拎了起来。
“跟紧点,人多。”
陆远偏头对着程长菁说了一句,大步走在前面开路。
他那张冷脸上不带一点表情,周围那些扛着大包小包乱挤的人,看到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下意识地都往旁边让了让。
程长菁拉着何春花,跟在陆远身后,顺利过了检票口,顺着月台找到了硬卧车厢。
铁皮车厢里有些闷热。
陆远先挤进去,把两个沉甸甸的网兜稳稳当当地举起,塞进最上面的行李架。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把下铺的床板从头到尾擦了一遍,才让程长菁坐下。
一切安顿妥当。
陆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离发车还有不到十分钟。
因为外事处今天有紧急会议,他不能请假陪同程长菁去沪市,只能送到这里。
他站在铺位边,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不堪。可陆远站在那儿,仿佛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视线一秒都没有从程长菁脸上挪开。
他平时习惯了发号施令,这会儿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却全是细碎的叮嘱。
“沪市那边这两天在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包里装了胃药,按时吃,别一忙起来就不按点吃饭。”
程长菁坐在铺位上,仰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柔和的笑,耐心地应着。
“知道了,这些话你都在家里说三遍了。”
陆远没接茬。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了程长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到了咱爸妈家第一时间给局里挂电话报平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化不开的不舍。
两人就这么手握着手,在拥挤的卧铺车厢里,旁若无人地对视着。
那股子黏糊劲儿,连周围路过找铺位的旅客都忍不住侧目。
何春花坐在对面的下铺,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多余的摆件。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过去觉得不礼貌,把头转开又觉得太刻意,只能硬生生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本次列车即将发车,请送站的亲友立刻下车——”
车厢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乘务员站在过道里,开始吹着哨子赶人。
陆远握着程长菁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几分。
他的目光沉沉地盯着程长菁的眼睛,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