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菁的视线落在自家弟弟身上,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打趣。
“你不用担心他,他肯定是拿我回来,给我让地方的借口,出去找他的小敏。”
这话一出,程大伯在旁边笑呵呵地不吭声,大伯娘也跟着乐了。
程长冬个子高高的,被亲姐这么一刺,脸倒是不红,只是伸手抓了把后脑勺的短发,嘿嘿地笑。
“姐,要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觉得你故意的了。小敏今天没来火车站给你接风,那是真抽不开身。”
程长菁翻了一个白眼给他看。
“行了,少在我跟前卖乖。我又没挑小敏的理。”
程长菁笑着摆摆手,赶人道:“去去去,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得嘞。”程长冬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换鞋。
推门前,他回头看向何春花,“春花姐,你今晚就在这儿踏实睡。明天早上八点,我开车过来接你。”
说完,他把门一拉,“砰”地一声关上,脚步声顺着楼道飞快地远了。
何春花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何春花就收拾好,等着程长冬。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喊声——“老程家的!电话!你家长冬打来的,说有急事!”
“哎!来了!”大伯娘应了一声,下了楼。
过了不到五分钟,大伯娘又顺着楼梯跑了上来,有些喘。
“春花啊。”
大伯娘一进门,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抱歉和着急,“长冬有事儿不能来接你了,你得自己去。”
“没事,大伯娘。长冬那边的事情要紧,分公司的地址我带着呢,我自己过去就行,误不了事。”
大伯娘一边暗怪儿子不靠谱,一边说道:“春花,咱这儿离分公司远,得倒两趟车。你出咱这家属院的大门,往右走大概二百米,有个公交站牌。你坐四路车,坐到静安寺那边。”
何春花听得认真,顺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常用的横格本和一支钢笔,拔掉笔帽,垫着包开始记。
大伯娘继续说着:“到了静安寺,你得下车换乘。就在下车那个站台的对面,你换四十二路电车。到了梧桐路那个站,你听售票员报站……”
何春花的笔尖在横格纸上顺着大伯娘的话往下划。
在写到“梧桐路”的时候,她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页上,墨水迅速洇开,晕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个地址,和卫教授的家地址一样……
何春花拿着记好的路线图就出门了。
四十二路电车晃晃悠悠地在街边停下。
“梧桐路,到了。下车的乘客往后门走——”
售票员手里捏着一沓红绿票根,嗓门在车厢里回荡。
何春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下意识攥紧,目光往站台和街道两边看去。
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宽大的叶片遮出大片阴凉。几个骑着自行车路过,还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人。
唯独没有那个戴着细黑框眼镜、透着干净书卷气的身影。
电车再次启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车身缓缓向前滑行,将那个站牌抛在身后。
何春花收回视线,靠在木质椅背上。心里像是有个装满水的罐子悄悄漏了一小口,空落落的。
沪市这么大,哪能在大街上随便就碰见呢。
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打起精神。今天还有正事要干,不能光想这些没影的事。
半小时后,何春花按照大伯娘写的地址,找到了华宁科技沪市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