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到了机械厂家属院。
上了楼,程长冬把手里的网兜靠着墙根放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妈,我把我姐接回来了!”程长冬扯着嗓门喊了一声,顺手把门推到底。
厨房里那切菜声瞬间停了。
大伯娘腰上系着条蓝底白花的旧围裙,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切完的蒜苗,快步从里屋走出来。
“长菁回来了?”
大伯娘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程长菁,手里的蒜苗顺手往旁边的八仙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快让妈看看!”
她上前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臂,上下打量。那双常年操劳的手在女儿胳膊上捏了捏,眼角瞬间泛起了一圈红,声音也跟着哑了。
“这都半年没见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陆远平时工作忙,你这丫头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你看这下巴尖的……”
“妈,哪有瘦,我昨天上称还胖了两斤呢。”程长菁任由母亲拉着,笑着反驳,语气里却带着化不开的软和。
“胖什么胖,你妈这眼睛还没瞎!”大伯娘瞪了她一眼,眼底全藏不住的喜悦和心疼。她一边念叨着,一边伸手去接程长菁背上的布包,“赶紧进屋,别在门口站着。外面热不热?”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往里走,程长冬提着东西跟在后面,笑嘻嘻地搭腔,屋子里一下子被欢声笑语填满了。
何春花拎着几个牛皮纸包,停在门槛外。
走廊里的煤炉子里正冒着细微的白烟。屋内的灯光打在一家人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鲜活的偏爱,把这间不算大的屋子烘得热气腾腾。
何春花站在后面,脚像被钉在了地砖上,半天没迈进去。
她看着大伯娘拉着长菁的手,听着那些细碎又充满担忧的念叨,心口忽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扯了一下,扯得她有些发疼。
她想自己的爸妈了。
要是她爸妈还在,她回家,大概也是这样。
她站在最后面,羡慕地看着他们一家人。
大伯娘招呼着程长菁进屋,才注意到落在了后面的何春花。
她笑着把何春花迎进屋。
“哎哟!刚才光顾着看长菁了,都没瞧见你!”
大伯娘对这个文静懂事的姑娘印象极好,何况何春花和月宁是好姐妹,月宁和她闺女一样,她对月宁的朋友,自然也热情上心。
“赶紧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大伯娘不由分说地拉着何春花往屋里走,把她按在八仙桌边的木椅子上。
“这一路坐火车累坏了吧?那铁皮车厢热得很,赶紧先喝口水顺顺气。”
大伯娘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搪瓷缸糖水,搁在何春花手边。
“谢谢大伯娘,这一路有长冬去接,一点都不累。”何春花咽下一口水,乖巧地回答。
大伯娘拖了张板凳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越看越透着亲切。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一个小姑娘赚钱也不容易。”大伯娘念叨了一句,随后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变得认真又关切。
“春花啊,月宁向来报喜不报忧,你和大娘说说,你们公司忙不忙,月宁在京市到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