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二楼天井旁的方桌前,程长冬大口吃着白斩鸡,眼神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扫。
卫青端坐在长凳上,动作规矩利落。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时不时用公筷给何春花添些菜。
每一次添菜,何春花的头就低下一分。
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连平时最爱吃的响油鳝糊都没顾上多夹两筷子。
那张白净的脸从头到尾都透着一层薄红。
孟康博捏着茶杯,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这两人,一个客气得像是在开学术研讨会,一个克制得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要不是刚才在楼下见过卫青那副要吃人的架势,他还真信了这两人清清白白。
一顿饭很快吃完。
程长冬起身去结账,却被跑堂的伙计告知,那位戴眼镜的先生早把钱付了。
他走回来,冲着卫青拱了拱手。
“卫教授,今天让您破费了。等您下次来京市,我做东!”
卫青站起身,理了理衬衫下摆,语气平稳。
“好说。”
程长冬和孟康博脾气相投,两人就着桌上的纸笔,干脆互留了联系方式。
“孟哥,有空常联系。”
“没问题,长冬兄弟,以后在沪市遇上什么事,只管找我。”
眼看时间不早,程长冬转头看向何春花。
“春花姐,咱们得走了。下午还得去一趟机床厂看设备。”
何春花如释重负,赶紧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帆布包。
她看向卫青,双手交握在身前,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卫教授,谢谢您的款待。我先去忙了。”
卫青垂下眼帘,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肩膀,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当心。英语别落下。”
何春花用力点点头,转过身,快步往楼梯口走。
程长冬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两人并肩走下木楼梯。
卫青站在二楼的雕花栏杆旁,目光一直追着那个背影。
阳光穿透天井,打在何春花的白衬衫上。
她走在街上,程长冬自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开来往的自行车。
两人说着话,不知道程长冬说了句什么,何春花偏过头,嘴角弯出一个明晃晃的笑。
卫青的视线定在那一抹笑容上,半晌没动弹。
“行了,人都走没影了,还看。”
孟康博走过来,拿胳膊肘顶了顶卫青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打趣。
卫青收回目光。
他没理会孟康博的调侃,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客气又疏离地扔下两个字。
“走了。”
孟康博傻眼了。
他看着卫青那修长笔直的背影,几步追了上去。
“不是,老卫!你就这么走了?”
卫青顺着楼梯往下走,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不然呢?”
孟康博跟在他身后,急得直拍大腿。
“你不追人家女同志了?你刚才在楼下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去哪了?这人都送到你面前了,你就让她这么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两人走出饭馆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卫青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孟康博一眼。
他眼底的情绪很沉,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有对象。”
孟康博愣了一下。
卫青转过头,看着马路对面,声音低沉冷硬。
“我若是现在去纠缠,落在别人眼里算什么?这叫没有分寸,对女同志的名声不好。”
孟康博倒吸一口凉气,简直被他这套老学究的做派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