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花愣了一下,“那买啥?”
“直接买最好的录音机啊!”刘娟嗓门洪亮,干脆利落,“长菁姐不是说了得听磁带吗?那个肯定好用!”
“那个不便宜吧?”
何春花下意识心疼起钱来。
“好像一百多块吧,咱俩平分,一人就几十。咱们这也是为了好好学习,用月宁的话说,就是投资自己。咱现在又不是掏不起。”
刘娟一把拽住何春花的胳膊,大步朝前走,“走,咱们直接去王府井百货大楼。要买就买最好的!”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百货大楼三层的家电组柜台前。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家电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买不起的人围在外面看个稀罕,买得起的人攥着钱和票,挑挑拣拣。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一台台大块头的收录机。黑色的机身,金属按键闪着光,喇叭网罩透着一股高级的工业感。
“同志,把那台三洋牌的卡录音机拿出来看看。”刘娟隔着玻璃指了指最中间的一台。
售货员打量了她们两眼。两人穿得都挺朴素,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
“这台可不便宜,一百八。还得要工业券。”售货员语气不咸不淡,手也没动。
“一百八就一百八,票我们有,钱也有,你拿出来试试音就行。”刘娟底气足得很。华宁科技最近接连几个大单子,她和何春花手里的分红奖金早就攒了不少,买台录音机绰绰有余。
售货员这才拿出钥匙去开玻璃柜的锁。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的瑕疵品处理柜台,传来一阵拔高的女声,带着几分尖酸和气急败坏。
“这搪瓷盆底部的瓷都磕掉这么大一块了!一碰水肯定生锈,你怎么还要两块钱?一块五!一块五我就拿走!”
这声音太熟了。
何春花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她一眼就认出了站在瑕疵品柜台前的闫萍。
闫萍今天没穿机关家属院里常穿的那件挺括的呢子大衣,而是套了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灰外套。头发也没特意打理,被百货大楼里的人挤得有些散乱。
她正死死抠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盆边缘,跟售货员扯皮。
“爱买不买。”那边的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扔,“这是厂里的处理品,统一定价,两块钱。你不买后面还有人排着队要呢。赶紧放下!”
闫萍被售货员当众甩了脸子,气得咬牙。
她刚想发作,余光一扫,正正对上了何春花和刘娟看过去的视线。
四目相对。
闫萍的手猛地一哆嗦,那只掉瓷的搪瓷盆“咣当”一声磕在木柜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下意识把盆往身后藏了藏,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自从半个月前全聚德那件事后,闫烨调职外事部门的事彻底黄了。
不仅没调成,还在局里被边缘化。
闫家在机关家属院成了笑话,娘家失势,闫萍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今天拉下脸来瑕疵品柜台捡便宜,没想到居然撞见了何春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