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环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水环小说网 > 天之下 > 第14章 池玉之殃(下)

第14章 池玉之殃(下)

李湘波见来救的是沈连云,吐了口血沫子,低声骂了声娘。沈连云翻身下马,道:“我救你一命,你挨的那顿打,我不欠了。”

当初青城家变,沈连云奉命抓捕李湘波,狠狠打了他一顿,两人因此不合。

李湘波哼了一声,指了指北面:“还有一批弟兄在那儿!”

“还能骑马吗?”

“我走回去!”李湘波身子摇摇晃晃,忽地大声道,“这仗打赢了,老子要当卫枢总指!”

“不可能,你不姓沈。”沈连云泼了盆冷水。

“那就卫枢副指!”

说得好像跟沈连云讨价还价就能得到这职位似的。

“你要留在青城?”

“去黔南督府也行,四爷死了,黔南督府空着!”

李湘波杀脱了力,精神一放松,立刻恍惚起来,沈连云见他扑地倒下,伸手扶住,探他鼻息,虽然微弱,但性命无碍,于是招来两名弟子护送他去沈玉倾所在的宅院。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能赢吗?

天色微明,沈玉倾听着满头大汗的邹琳报告军情。倪砚跟李湘波身受重伤,在房间里休息,同样退下来养伤的还有仁堂堂主吴进等十数名将领。

沈玉倾没细听邹琳的汇报,从声响他就能判断战况,杀声都已清晰可闻了,交战双方离这座庄院也不过几条街远近吧。

战局失利,青城弟子斗志低落,指挥也陷入混乱,沈连云与许江游包夹失败,接连战死了六名大队长和五名地方掌门、堂主。

“掌门,要退就趁现在,赶在唐门还没抢占南门之前!”邹琳擦着汗道,“轻骑快马,不两日可达播州,到时收拢败军,东山再起!”

“许姨婆、雅夫人、内眷们跟苏姑娘呢?”沈玉倾问,这些人早被安置在民居里,“要扔下她们吗?”

“冷面夫人不会为难老弱。”

那是沈从赋还活着的时候,现在不同了,这些人质都是冷面夫人的筹码,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她们祭旗。

“你觉得本掌已经穷途末路了?”

邹琳没应声,但他的表情在说是。

沈玉倾想起地牢里的谢孤白。“火焚青城,设伏引来沈从赋,杀了他,收拢播州军。”谢孤白在牢中说道,“然后与唐门死战。”

“不劝我退往播州?”

“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总会想着两全。你不希望青城变成第二个衡山,就会天真地冒险。”谢孤白不住咳嗽,接着道,“即便把能做的事全做了,我们还是可能会输,这就是战争,所以我们才需要准备得更充足。”

“你又在为自已开脱?”沈玉倾冷声问。

“我只是提醒你。”谢孤白道,“若是每次都想等到最后关头,则总会有那么一次熬不过最后关头,而且一次就够了。”

“掌门。”邹琳的声音唤醒了沉思的沈玉倾,“五爷来啦。”

“玉儿!”沈妙诗大步走来,神色焦急,“有逃兵偷开南门,弟子们正在溃逃!玉儿,快走,五叔替你断后!”

邹琳也焦急道:“现在撤退,在播州收拢败军,还能保存实力!派人守住南门断后,唐门追不上!”

“派你如何?”沈玉倾反问,“你替我断后?”

邹琳哑然,过了会儿道:“属下遵命!”

“你会死战,还是投降?”

邹琳脸色苍白,怒道:“掌门若信不过我这叛将,此战过后,不用留我!”

“你是在自辩吗?”

“当然……”

“不用。”沈玉倾挥挥手,“我相信你。”

邹琳像被塞了满嘴苍蝇,不知该怎么接话,忽有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沈公子,外面怎么挂着个血淋淋的人头?平白坏了风水。”

邹琳转头望去,见来者是个灵动可爱的姑娘,单看服饰便知出身不凡,或许是青城家眷?

“苏姑娘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沈玉倾皱眉,“这里很危险。”

“我找了好久,还费了好一番口舌,他们才放我进来。”苏银筝脸色惨白,显然是被沈从赋首级吓着了,蹦着进了大厅。

“你来做什么?”

“来与沈公子生死与共啊。”

苏银筝神色坚决,毫不扭捏,沈妙诗见她天真烂漫,即便此时情况危急,也忍不住被她逗笑。

这姑娘脸上不见慌张之色,哪有半点危难当头的紧张?是真打定主意与沈玉倾生死相随,还是不知局面有多险恶?

沈玉倾也不禁莞尔:“苏姑娘不是说我会赢?”

“是。”苏银筝用力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没有危险,快回去陪雅夫人吧。”

苏银筝像是被揭穿了一般,“啊!”了一声,张大嘴满脸懊恼,沈玉倾察觉不对,问道:“所以苏姑娘是知道我不会有危险,才来跟我生死与共的?”

“哎……”苏银筝一脸尴尬,双手连摆,“没这回事,我就是关心掌门!”

看来这小姑娘是真相信自已会平安,想来这里作场戏取得好感,却被自已戳破了。

沈妙诗道:“苏姑娘跟掌门一起走吧,免得失陷贼地。”他这么说自是希望沈玉倾看在苏银筝面上,下定决心弃城。

“邹琳,备马。”沈玉倾道,“替我保护好苏姑娘。”

邹琳大喜:“掌门要走了?”

“我要上阵。”沈玉倾起身,“苏姑娘说我们会赢。”

邹琳大惊失色:“掌门!”

沈妙诗拦住门口:“玉儿,不要冲动!”

谢孤白还在城里,大火不会烧到地牢,他还活着,自已走后,他会被找到,被带去见冷面夫人。他为什么不去辅佐冷面夫人?他们很合适,都会把事情做绝。

“我没有冲动。”沈玉倾转头望向苏银筝,“苏姑娘说我们会赢的,对吧?”

难道他总是对的?难道自已就错了?难道不想让青城子民被延烧的战火波及就是错了?自已永远不该背水一战,不该像景风那样,为了自认为正确的事一战?凭什么?就因为他选定了自已,自已就得照他想要的样子活着?

苏银筝愣了半晌,察觉沈妙诗与邹琳正怒目瞪来。“莫非苏姑娘骗我?”沈玉倾也皱眉望来。

“当然不是!”苏银筝语气坚决,她对自已相信的事总是坚信到底,更何况她可不想让沈公子觉得自已骗了他而遭到厌憎。

“沈公子会赢!”

“你们都听见了?”沈玉倾提高声音,语气不容质疑,“备马!”

邹琳无奈,正要离去,忽又有人奔入大堂,是院外守卫弟子。只见他神色慌张,焦急道:“掌门,有要事相禀!”

沈妙诗惊道:“莫非唐门打进来了?”

沈玉倾沉声问:“什么事?”

“是他!”守卫弟子拉过一人,看服色是原播州军里的人,“他有要事相禀!”

“请掌门恕我无罪!”那人趴伏在地。

沈玉倾耐住性子道:“恕你无罪,有事快说!”

“我方才从南门出城……”

是个逃兵?

“出城后躲到了山上……”

天色明亮,万里无云,与青城遥隔两里处是唐门的中军营帐。

冷面夫人听唐瑞禀告战况。半夜里重新收编的青城弟子士气低落,卫枢军也被打得溃不成军,逃窜者众,沈玉倾还在城内,他们打算抢占南门跟东门,抓住沈玉倾,唐瑞说得眉飞色舞,彷佛每一条都是好消息。

没有好消息,冷面夫人想,昨晚那场大火后,就不会再有好消息了。沈从赋,这个愚蠢的女婿在最紧要的关头犯下了最不可挽回的大错,让自已满盘皆输,现在不过是挽回失地的挣扎。要不是自已当机立断抢下西门败中求活,唐门就必须考虑撤军了。

火焚青城,沈玉倾再次令冷面夫人刮目相看。他竟干得出这种事!让冷面夫人更意外的是沈玉倾竟没逃走,而是带着一群残兵败将顽强抵抗,这么做是出于身为掌门的骄傲,还是盲目地自信?

“照这战况,太夫人下午就可以进青城啦!”唐瑞笑道,“说不定还能抓着沈掌门,让他跪在面前忏悔!”

沈玉倾的下跪没有任何用处,只有蠢货才会以为折辱别人能自抬身价。自沈从赋丧命那一刻起,唐门就必须为得到青城而付出更多资源和努力,沈玉倾的下跪毫无价值,连借以满足虚荣心都办不到。

鼠目寸光……

她懒得与唐瑞多说,只“嗯”了一声便站起身来,走出营帐。连日大雨后,天色明朗,阳光和煦,视野开阔,青城近得就像在触手可及之处……

东北边,不远处,一股狼烟缓缓升起。“哪个傻子误点了狼烟?”唐瑞大怒。

怎么回事?

“唐瑞,派人去看看。”

唐瑞扭头正要吩咐侍卫,忽地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尘烟滚滚,那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一面边缘残缺、被割了好几道破口的旗帜随风飘扬。

“通州援军?”唐瑞诧异,“不可能!他们被困在山上等死呢!而且……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人啊!”

这面旗帜后还有一面更大的旗帜与数十面红绿不同的小旗,绿色是青城的竹剑旗,而红色的旗帜并非九大家旗号,上面绣着一把滴血的断头刀和一枚虎纹。

彭家的断魂旗!

为什么彭家会出现在这儿,他们不是被老严拦在襄阳了?冷面夫人心念电转。是他们击溃了华山,还是老严放行?老严为什么会背叛?

“敲鼓!召集人马!”唐瑞焦急大喊。几乎所有唐门弟子都去攻打青城了,中军帐守卫薄弱,八卫也不在冷面夫人身边。

“快!他们冲过来啦!”唐瑞惊慌不已。

\r\r\r_l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