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空见萧情故双掌拍来,也是一掌拍出,“砰”一声,竟被震退数步。觉空那口气早散了,只是用普通功夫应敌?萧情故心念电转。须弥山掌的威力全在一口气能拍出多少掌,此时的他已能连续拍出八掌,无论数量威力与憋住那口气的能耐都远不如觉空,要打就必须打完,否则绝没第二次。他立刻抢步上前,一掌接一掌拍出,觉空接一掌便退几步,到第六掌时,已连退十余步。
严非锡也看出觉空早已散尽须弥掌力,正要上前,苏亦霖、严烜城见有机可乘,分左右跟上,方敬酒则紧紧跟在严烜城身后。苏亦霖双掌拍出,严烜城同时使一招东峰朝阳,险恶无比。
萧情故隐隐觉得不对,觉空确实掌力不济,但每一掌交接时,自已手上承受的力道却没减少分毫,全然不见颓势。然而对上这样的高手哪容他深思,仅余的两掌也撞向觉空胸口。
觉空双袖猛然鼓起,犹如两个皮球,左袖一抡撞向苏亦霖,苏亦霖如遭铁锤,双脚不稳向后飞倒,幸好他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否则非吐血不可。严烜城长剑撞上觉空袖袍,竟刺不破真气鼓荡的袖袍,剑尖一歪被撇了开去,方敬酒眼疾手快,见苏亦霖飞出,哪敢让严烜城犯险,弃了双剑,将人扑飞翻倒,摔得鼻青脸肿。
此时正是杀觉空的大好机会,严非锡追上,也不管严烜城,正要出剑,萧情故双掌已稳稳击中觉空胸口,须弥掌力何等强悍,只闻“喀啦啦”几声响,觉空肋骨尽断,骨刺倒插进心肺,一口鲜血仰天喷出。
这两掌拍出并未感受到护身气劲,难道觉空已然油尽灯枯?萧情故正自狐疑,严非锡却已抢到觉空面前。
就在此时,觉空原本涣散的眼神陡然一冷,不怒自威,严非锡一惊,心想难道是诱敌之计?脚步急停。
觉空笑了,冷森森的笑意刺进严非锡心底。是陷阱!正当严非锡如作想时,觉空左手推开萧情故,右手一袍挥出。
“退下!”
所有围观弟子都把这声满是真气的怒斥听得清清楚楚,料定这是觉空死前奋力一击,必然猛恶无比。严非锡急忙后撤,只有萧情故知道,觉空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推开他与这声动四方的怒喝上了。
那一拂软弱无力,觉空借着一拂之势将手收至背后,身体一僵,直挺挺朝后倒下,“砰”一声,这位少林巨人就此躺倒在了大雄宝殿前。
现场静谧无声,严非锡想大笑,却不知怎地笑不出来,不是因为死了儿子。此时他应该为杀除强敌、宣扬华山之威而大笑,但没有,他隐隐察觉不对,望向四周,华山弟子眼神中有迷惘,他看到不少人皱着眉头。
严非锡回想方才战斗,越想冷汗越多。联军们看到了什么?亲手打死觉空的萧情故首先醒悟过来,因为他知道得最多。
觉空还有余力,他是故意死在自已手上的,这是一场戏,一场觉空精心策划的大戏。
联军弟子们看见的是一遇上觉空,三招两式就被逼得节节败退的华山掌门,看到其人但凡交锋就得依靠护卫舍身保护,甚至无法跟觉空好好过上几招就得抱头鼠窜。就像严昭畴不理解天下第一的恐怖,这些弟子更看不出觉空那十二记须弥山掌有多恐怖,他们看不懂严非锡消耗拖延的战略,只看到华山掌门被打得抱头鼠窜,甚至到了最后,三名年轻人与方敬酒都能跟觉空缠斗,而华山掌门只敢在旁看着,等嵩山姑爷打败觉空才敢上来挥剑,还被觉空一声“退下”喝叱得连退数步,失魂落魄。
这不是真相,但对于站在数十丈乃至百丈外围观的联军弟子而,这就是他们看到的真相。无用、怯懦、胆小如鼠的华山掌门眼睁睁看着自已儿子被杀,不仅不能报仇,还躲躲闪闪,最后竟还被杀子仇人一声喝退。
觉空自知必死,任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杀出三万大军的包围圈,但他杀了严昭畴,还杀了严非锡。
他杀掉了严非锡的威严,不只在武林中,也在华山弟子心中,他们的掌门丑态百出,而真正击杀觉空的英雄是萧情故,是少林弟子。
严非锡早知觉空要在战场之外打出另一场胜利,却没想到他能将这场胜利贯彻得如此彻底,只要传出去,从此以后,“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将不过是吠犬的色厉内荏,再也没人会怕。
严非锡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前将觉空头颅踩碎,但他明白一旦这样做了,只会更让人觉得他是只敢抢夺尸体的鬣狗。
一切都在觉空掌握之中,这人不仅武功卓绝,心计之狠辣也不亚于唐门毒物。
“爹,小心!”苏亦霖发声提醒。虽然两边停下交兵,但不知道谁率先醒觉,自大雄宝殿两侧飞来一支利箭,严非锡扭头,挥剑将箭一斩而下。
萧情故气喘吁吁,几记须弥山掌让他大耗元气,他连忙提声大喊:“觉空已死,俗僧弟子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杀!”严非锡的声音盖过了萧情故的,“杀光所有俗僧,华山不受降!”
他的愤怒不可压抑,觉空杀他儿子,杀他尊严,他说过要让觉空后悔,他要让所有俗僧陪葬!
战鼓擂起,狼头旗再次飘扬,往来穿梭,围观弟子再度交战。战火重新喧嚣,杜吟松穿着重甲,指挥一支队伍杀向大雄宝殿外的弓箭手,护卫队在严非锡身边摆开盾阵。
萧情故上前道:“严掌门,觉空已死,用不着再战!”
严烜城也劝道:“爹!”
严非锡一巴掌打在严烜城脸上,怒斥道:“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带昭畴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飞起一脚正中严烜城小腹,严烜城被踢倒在地,抱着肚子不住打滚。
苏亦霖劝道:“少林还有大军在外,我们需要保留实力!”
“觉空杀了我儿子!”严非锡怒道,“我要让他后悔!后悔!”
“严掌门!”萧情故怒道,“这些是我少林弟子!”
“俗僧不是少林弟子,你师父说的!”
“他们就是少林弟子!”萧情故一把揪住严非锡衣领,怒喝,“住手!停战!”
严非锡拨开萧情故的手,右掌拍出,萧情故抬左臂格架,右手抓向严非锡,严非锡怒火更炽,猛发真力震开萧情故手臂,双掌同时推出,萧情故举掌相迎,他方与觉空一战大耗气力,被打得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吐出血来,严非锡这掌是当真的。
严非锡冷冷道:“再多说一句,你妻就要守寡!”
萧情故抹去嘴角血迹,哈哈大笑:“打觉空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威风?”
严非锡勃然大怒,猛然抽剑,萧情故怒目而视,凛然不惧。苏亦霖连忙挡在萧情故面前,双掌发力将他打退六七尺,将两人距离拉开,高声怒喝:“萧情故,你在胡说什么!”严烜城知道要糟,顾不上疼痛,上前一把抱住严非锡大腿免得他杀人,哀声道:“爹,他是琬琴的丈夫!苏伯父的赘婿。”
苏亦霖回过身来,仍拦在严非锡面前:“妹夫一时失,爹不用理会,嵩山队伍听我指挥。”随即低声道,“严掌门,此时杀他会动摇军心,更惹非议。”
无论怎样忤逆,萧情故都是刚才打败觉空替严昭畴报仇的人,在外人看来,严非锡杀他可不就是出于妒忌?严非锡铁青着脸与怒目望来的萧情故对峙,苏亦霖推开萧情故,道:“若想救俗僧,就别跟严掌门起冲突!”
他推了几下,萧情故只是不走,高声大喝:“少林弟子、嵩山弟子,撤兵!”苏亦霖叹了口气,喊道:“来人,把萧堂主拉下去!”
萧情故怒道:“你做什么?!”
苏亦霖道:“萧堂主不服军令,忤逆上级,拿下!”
萧情故怒道:“你也帮着他?连你也要滥杀无辜?!”
苏亦霖狠狠瞪着萧情故:“战场上没有无辜!”
是日,觉空身亡,俗僧弟子顿失领袖,队伍溃散,联军大肆屠戮,事后清点,俗僧弟子阵亡共一千两百四十四人。
觉闻出降,萧情故受之,放出牢中三名正僧。
隔日,严非锡余恨未消,以充盈军备为借口,下令劫掠佛都,萧情故与三位正僧欲阻止,被苏亦霖投入大牢。
朱宝器率军回援,得知觉空身亡,又听说严非锡残杀败卒,遂拒不受降,与觉寂队伍会合后,率领残兵退往洛阳据守,俗僧弟子纷纷响应。
萧情故这才明白觉空这一计没那么简单。
白马寺之危既解,十日后,觉如率队赶回少林寺。觉如怒气腾腾,与严非锡爆发激烈争执,苏长宁居中调停。觉如以滥杀少林弟子、洗劫佛都为由,只愿意让出孤坟地与一半的晋地予华山,严非锡拒不认可,苏长宁调停不得,只能劝双方各退一步,先割孤坟地,余下土地日后再议。
朱宝器推举觉寂为新任少林方丈,联合冀地共抗正僧。
至此,萧情故才将觉空的计谋彻底看清。觉空打从心底里认为正僧不能成事,牺牲自已杀严非锡威风乃是知道严非锡气量狭小,必会杀俗僧弟子泄愤,俗僧便不可能投降,且严非锡拒受降兵,势必在联军中留下莫大的冲突隐患,其与觉如交恶已成定局。
十月,华山弟子退出豫地,返回华山。
觉空死了,正俗之争却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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