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夏站在原地思忖,三十七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倭寇围了城,官军不动弹,反倒要咱们去解围,这算哪门子事……夫人,徐家也是偷偷养着一批人马的,若能唤动他们,靖江之围可解。”
张夏摇摇头:“唤不动。”
张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唤不动也要试试才行,张铮、张夏,你们随我走一趟徐家大宅。”
张夏再次摇头:“你们去,我另有去处。”
小满看向张夏:“阿夏姐姐要去哪?”
张夏挽起袖子,大步往外走去:“南直隶不止盐帮有实力和倭寇掰腕子,还有一批人马可以,漕帮。”
小满和小和尚下意识相视一眼,皆露出意外神色。
小满支支吾吾道:“阿夏姐姐,你真要去漕帮?要不我和小和尚走一趟吧。”
张夏头也不回道:“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们去没用,得我亲自走一趟。小满,你们跟娘去徐家大宅,不必跟我。”
……
……
此时此刻,元杏等人领着备倭军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只见冲进城里的倭寇举枪要打备倭军,有倭寇扣了三四下扳机,蛇杆夹子上缓缓燃烧的火绳夹得太长,火绳怎么也打不到药室上。
还有倭寇摆弄半天,不知如何击发。更有倭寇没将火绳枪抵住肩膀,轰鸣一枪射向天上,人没打到,自己却被后座力掀翻在地。
元杏当即动了心思,对身边跑过去的金猪、天马喊道:“六弟、七弟!你们看这些孙子还不会用火器,咱们何不趁此机会杀将上去?”
金猪小声嘀咕一句,头也不回的跑了:“夯货。”
元杏没喊到帮手仍不甘心地回头张望,一回头,正看见一团白烟从倭寇枪杆里爆开。嘣的一声一名备倭军后背中枪,铅弹从胸口炸出半个拳头大的创口。
备倭军低头看着血从自己胸口汩汩涌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他抬头对元杏伸手,艰难道:“大人……”
话未说完,备倭军扑倒在地。
元杏面色一变,渐渐有倭寇掌握技巧,火枪接连击发。饶是倭寇不会瞄准,可火器便是火器,有倭寇瞄张三却打到李四,随意开枪便足以将备倭军压得抱头鼠窜。
跑得慢的备倭军一个个中枪倒下,元杏不再惦记回头厮杀的事,拉着周昌跑得更快了些:“他娘的,寻道境行官也挨不住这一枪啊,挨一枪准出事。倭寇从哪搞的火器,要没这玩意,咱们舒舒服服的守城,迟早耗死这群孙子!”
倭寇手里四百支火绳枪接连轰鸣,饶是倭寇第一次用,不会瞄准也能偶尔扫中备倭军。最紧要的是,这轰鸣声把备倭军的胆子炸碎了。
就在此时,斜刺里两道人影闪出。
陈迹和老耳朵共同举着一块县衙拆来的朱漆大门,一边举着大门殿后,一边后退着催促备倭军:“快,过了通衢接便有人接应!”
倭寇的铅弹击打在门板上砰砰作响,好在县衙大门结实,这才没把大门射穿。
靖江县城不算大,南北贯通的朝阳街和东西贯通的通衢街在正中交汇出十字街,将整个县城分成规规整整的四个里坊,使靖江县宛如一个硕大的“田”字。
陈迹和老耳朵举着门板拦在朝阳街上,护着所有备倭军往北边跑,一时间逃跑的备倭军压力顿减。
元杏眼珠子转了转,拉着周昌回头凑到陈迹身边:“义父,我俩来助一臂之力!”
说罢,他弯腰从地上捡了碎瓦片,躲在门板后面时不时探出身子掷出一块瓦片。
元杏终究是寻道境,随手一掷的瓦片也能将倭寇砸得骨断筋折,周昌稍有逊色,却也能隔着数十步将倭寇砸得头破血流。这两人出手,竟真砸得倭寇不得已闪避,拖慢了追击的速度。
四人边战边退直到十字街前,只见姜柴早早领人在此堆好路障掩体,泥土、砖石混在一处堆起半人多高。
来到掩体前,陈迹和老耳朵同时丢了朱漆大门,纵身跃入掩体。
跟来的倭寇也抱着火绳枪往里翻去,可刚翻上掩体,却见掩体后面矮身窝着的姜柴与元希领着备倭军起身便刺。
倭寇猝不及防之下,腹部被一柄柄倭刀刺了个对穿,从掩体上摔了下去。
姜柴低喝一声:“蹲下!”
后面追来的倭寇举枪射击,却射了个空,铅弹射得掩体沙石、砖块砰砰作响,溅起的灰尘漫天,落在姜柴等人的脸上。
又有倭寇往掩体冲,可姜柴等人故技重施,倭寇硬冲了三次竟没冲破防线,反而丢了八支火绳枪。
一名侍夫前来督战,眼见强攻不行,当即高声喝令:“从其他地方找突围的口子,我不信他们把所有路都堵上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