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声恳请,像块巨石压在苏婉卿肩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婉卿望着两位须发染霜、彻夜未眠的老臣,沉默良久。
一旦点头,往后所有过错、所有非议、所有朝堂罪责,都会尽数落在她一人身上。
朝局若稳,旁人会说她借势揽权。
朝局若乱,旁人会说后宫干政误国。
林川已经替赵氏挡住了兵祸。
陛下还躺在靖安庄,生死未彻底安稳。
如今剩下这半盘残局,只能由她来接。
良久,苏婉卿叹了口气。
“暂摄国政,代行监国,兹事体大。”
“本宫一介后宫妇人,从未触碰前朝政务,贸然掌权,恐难服众。”
李若谷和徐文彦同时抬头。
“本宫先问你们第一件事。”
苏婉卿问道,“权责如何界定?”
“本宫暂摄期间,可管何事,不可管何事?”
“任免官员、调拨粮草、调度地方,本宫是否有权决断?”
“若事事需百官合议,或事事需问询护国公,这监国之位便有名无实,如何稳局?”
李若谷正色答道:“娘娘只管定心、定令、定人心。”
“朝堂日常政务,由三省六部依旧制处置。”
“重大任免、军政调度、地方急报,需百官联名合议,再由娘娘盖印颁行。”
“娘娘掌最终裁定与诏令正统,不独断专行,不越规乱制,便足以镇住局面。”
苏婉卿微微点头。
“第二件事,兵权如何划分?”
她看向徐文彦。
“盛州城防务、宫城安保,眼下尽归铁林军掌控。本宫监国,能否调动兵马?”
“若城中再起动乱,本宫无兵可用,空有诏令,如何压得住乱势,平得了流?”
徐文彦立刻回道:“护国公已有明令,铁林军只维稳,不涉朝政,不抗中宫诏令。”
“凡娘娘为稳大局所下治安调令、城防约束、宫禁戒备,铁林军一律遵从。”
“兵权归军,政令归后。”
“互不干涉,互为依仗。”
苏婉卿心头一松,继续问道:
“第三件,流污名,如何洗刷?”
这一问落下,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苏婉卿缓缓道:“本宫一旦监国,恐怕满城皆会传,本宫与护国公私相勾连,借陛下病重把持朝政。”
“届时天下人不信清白,只信表象。”
“这桩污名,朝堂如何替本宫佐证?”
“百官又如何自证忠心?”
李若谷和徐文彦皆是一滞,随即面露愧色。
他们当然知道。
请皇后监国,是眼下最稳的法子。
可最稳,不代表最干净。
这件事办成了,苏婉卿也必定要背骂名。
李若谷沉声拱手:“臣等深知,此举必让娘娘蒙受非议,背负污名。”
“但眼下唯有如此,方能以中宫正统,当众驳斥伪太后懿旨,昭告天下。”
“昨夜宫变,乃乱党蓄意作乱。”
“所谓承继大统之诏,全系伪造。”
“待陛下痊愈亲政,娘娘即刻归还权柄。届时一切非议,自有陛下与朝堂为娘娘洗刷。”
苏婉卿点点头。
“本宫再问最后一件——”
“退路何在?”
李若谷心头一震。
苏婉卿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问道:“本宫今日临朝监国,是权宜之计。”
“可人心易变,权欲噬人。”
“他日陛下回宫,会不会有人进谗,说本宫贪恋权位、越俎代庖?”
“会不会有人挑拨帝后离心,污蔑本宫干政擅权?”
“你们今日求本宫担责。”
“来日若有风波,朝堂是否会弃本宫自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