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娇脸色瞬间白了。
殿中宫人更是吓得齐齐低头,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
苏婉卿攥紧袖中的手指。
果然。
那通玄当真是手段了得。
以一己疯念布下连环死局,毒倒天子,惊动太后,焚毁宗庙,撕开盛州朝堂埋了多年的暗桩,到头来,连她这个深居后宫的皇后,也被拖进了局里。
而且,是避无可避。
她若退,后宫无主,朝堂无令,满城伪诏无人驳斥,流便会像野火一样烧遍盛州。
不出三日,天下人便会默认陛下已经大行,默认林川挟兵入宫,默认赵氏国本已经断了。
到那时,哪怕陛下醒来,哪怕太后亲口作证,也迟了。
人心一旦先信了谣,再想把它掰回来,就要用十倍百倍的力气。
可她若进,朝野上下会怎么传?
苏婉卿垂眸看着自己袖口,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是皇后。
是赵珩的妻子。
也是大乾如今唯一还能名正顺站出来,替他压住这座皇城的人。
这盘摇摇欲坠的江山,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碎在自己面前。
良久,她压下心口翻涌的沉郁,开口道:
“护国公怎么说?”
李若谷沉声回道:“护国公,陛下未醒之前,国本不可妄议;陛下醒后,天下仍以陛下为尊。朝中一切诏令规制,绝不改易赵氏国统。”
苏婉卿眼神一动。
李若谷继续道:“护国公还立下四不。”
“自身不入主宫禁。”
“不染指玉玺。”
“不代行朱批。”
“不干预朝堂任免。”
“盛州平乱维稳,交由铁林军、盛安军处置,至于前朝政务、宫禁秩序、诏令颁发、流辟谣诸事,需由娘娘暂摄统管。”
“什么?”
苏婉卿心口狠狠一跳。
林川这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不入主宫禁,便堵住了逼宫之口。
不碰玉玺,便堵住了篡位之口。
不代朱批,便堵住了摄政之口。
不干任免,便堵住了清洗朝堂之口。
可他避了嫌,朝堂总不能没有人主事。
太后受惊,陛下病重,宗室无人能压局,百官更不敢在此刻擅称监国。
最后,这最重的一担,就只能落到她这个中宫皇后身上。
李若谷上前一步,双手高举厚厚一叠合议文书。
纸面之上,朱印累累。
有三省,有六部,有宗正寺,有都察院,也有靖安庄内昨夜被林川留住的文武百官署名。
“娘娘。”
李若谷声音沙哑,
“臣等昨夜于靖安庄,与文武百官连夜共议,已达成共识。”
“陛下龙体未安,余毒残存。”
“太后受惊过度,心神不宁,暂不能当众出面主事。”
“六皇子年岁尚幼,无力撑持朝堂。”
“宗室诸王或偏远,或势弱,若轻易入京,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他顿了顿,语气沉沉道:
“护国公手握重兵,平定叛乱,若再亲自主理朝政、监国理政,正好落入乱党伪诏圈套,坐实逼宫篡位之名。”
“普天之下,唯有娘娘身为中宫正位、陛下元后,身份正统,名分无瑕。”
“唯有娘娘,可暂代陛下安抚内外,规整宫禁,驳斥伪诏,稳住朝野人心。”
话音落下,李若谷轰然跪地。
“臣等恳请娘娘,以皇后之尊,暂摄国政。”
徐文彦也随即叩首。
“臣等恳请娘娘,代行监国之权!”
殿内死寂一片。
风声穿廊而过,吹得帘角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