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面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饿死?”
“他们饿得受不了,就会到处走,找吃的,实在饿极了,就只能去抢。”
“所以,封城是下下策。”
众臣之中,有人面色不虞起来。
谁都知道封城是下下策,可问题是,不封城的话,怎么解决灾荒问题。
“第二道坎——通粮。”
张守正的目光扫过户部那几位大人,继续道,
“按照常理,一说起赈灾,就是朝廷调粮救济地方。十万石粮从京仓出来,走八百里路,到灾民嘴里能剩三四成就不错了。”
“那没了的六七成,固然有沿途人力、损耗,可其中有多少进了不该进的口袋,在座诸位应该比臣一个外乡人更清楚。”
“所以第三道坎,就是肃弊。”
张守正声音陡然拔高,
“赈灾最怕的不是没粮,是粮到了地方,进不了百姓的碗。”
“怎么办?按照山东的路子,很简单——”
“每一斗粮从谁手里过、到谁碗里去,白纸黑字写死。造册,画押,留底。一式三份,地方一份,户部一份,暗稽司一份。”
“三份对不上——查。”
“查出来有人伸手——”
“砍。”
一个字落下,殿内嗡地一声,随后一片死寂。
张守正铁血治齐州,众人有过耳闻,御史台还曾私底下商讨过,要不要弹劾一番,只是后来翰林院的事情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不了了之,不代表他做得对!
众臣之间,几个官员彼此交换着眼神。
苏婉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下方。
安静持续了数息。
忽然——
“哈!”
一声嗤笑,格外刺耳。
周侍郎站了出来。
“张大人。”
“您这一番高论,当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周侍郎冷哼一声,
“什么安民、稳粮、堵漏、固本,说得头头是道;什么造册、画押、留底,三份对不上就查,查出来就砍——好大的杀气!好大的威风!”
“可本官斗胆问一句——”
周侍郎目光直视张守正,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对淮北赈灾的问题,您到底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法子?”
他抬手一指那摞堆在案上的文书。
“您拿来的这些册子,记的是山东的账,可账目是真是假,有多少水分,朝廷根本无法判断!”
“姑且就算是真的……可山东有护国公坐镇,有皇商总行的银子堆着,有铁林军的刀架在脖子上,有暗稽司的人盯着——那当然好做!”
“可淮北呢?”
他转身面向殿中诸臣,
“淮北有什么?没有皇商总行!没有暗稽司!连能站住脚的吏员都凑不齐!”
“您说造册?谁去造?那些连自己都快饿死的县丞吗?”
“您说分粮?谁去分?那些连算盘都不会打的乡老吗?”
“您说查贪墨就砍?谁去砍?”
周侍郎扭头看着张守正。
“张大人,您在山东砍得痛快,那是护国公给您撑腰,离了护国公的刀,您这套东西,还转得动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