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最怕什么?不怕死,就怕名声毁了!他狂吼着,拼命解释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说的因小失大,是怕天下动荡,是怕朝廷失了士绅之心,臣绝不是说灾民该死!娘娘,您不能凭空构陷老臣啊!”
“构陷?”
苏婉卿冷冷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你若觉得心中无愧,又何必如此惊慌失措?”
卢正明脸色惨白:
“我没有……”
“我没有——!!!”
“你没有?!”
苏婉卿看着他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鄙夷厌恶至极。
“在你卢大人口中,十万百万是百姓,三千就不是百姓了?”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苏婉卿眼泪夺眶而出,厉声道,
“本宫一介深宫妇人,也知《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亦知《左传》明训:‘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天下社稷,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血肉堆砌、性命撑托出来的!”
她越说越怒,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洗不去眼底的凌厉。
“你身居都察院右都御史,位列朝堂二品,口口声声一心为国、恪守祖制!可你熟读圣贤万卷,学尽孔孟礼法,到头来,学的是什么?”
“学的是趋利避害、保身惜名!学的是尊卑门第、漠视苍生!”
“在你们这群人眼里,万千世家的田产粮仓,是动不得的国本!而那三千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吃观音土的饥寒流民,就是可以随意舍弃的蝼蚁!”
“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苏婉卿怒极反笑。
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你们拿天下苍生的命,来成全你们‘不与民争利’的千古清名!你们挂在嘴边的王法规矩,从来不治那些囤粮害民、发国难财的劣绅!不治那些推诿渎职、见死不救的庸官!不治你们这些尸位素餐、只会空谈误国的朝臣!”
“这王法,唯独被你们用来困住救人的政令!用来护住害人的权贵!”
卢正明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面如死灰。
他拼命摇头想要辩驳,却被苏婉卿字字泣血的痛骂堵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跟本宫谈祖制?”
苏婉卿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大乾祖训,首重安民!太祖皇帝开国之时,曾与灾民同食糟糠!这大乾的律法里,从未有一条规矩,是教朝臣坐视百姓饿死,空谈礼法误国的!”
“你跟本宫谈社稷?”
“社稷若无百姓,便是空壳庙堂、无根朽木!人都死绝了,你们去给谁当父母官?!无民何谈国?无生何谈治?!”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整个凤仪宫内,只剩下皇后娘娘那悲愤交加的怒斥声。
那些方才还伺机附和的官员们,此刻齐刷刷地把头埋到了裤裆里,冷汗湿透了重重官服。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一旦被触及了底线,远比皇帝更加决绝,更加可怕!
“本宫今日临朝监国,不求万世美名,不求一朝专权!”
苏婉卿深吸一口气,泪水划过下颌,滴落在华贵的宫装上。
“本宫只求这凛凛寒冬,百姓能有一口热粥!只求这饥寒交迫的乱世,大乾的子民能有一条活路!”
“可你们呢?你们这群饱读诗书的朝堂重臣,手握天下权柄,身居庙堂高位,锦衣玉食,安享太平!你们看着百姓食土苟活,视而不见!听着灾民卖儿卖女的哀嚎,充耳不闻!”
“本宫今日不过是破例用了一次重典,想要从那些吸血的蛀虫嘴里抠出一点粮食来救人,你们便群起而攻之!死谏胁迫!”
“拿牝鸡司晨的帽子压我!拿赵家天下的名头堵我!拿那些虚无缥缈的祖制拦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