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高喊。
没有人冲撞。
可那一片片弯下去的脊背,比任何呼声都更让人震撼。
禁军百户望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韩崇礼脸色则一点点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挤出人群。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惊呼:“柳老秀才!”
“他不是二十年前就被革了功名吗?”
“文正书院那个柳先生?”
老秀才走到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那面登闻鼓。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泪光。
然后,慢慢跪了下去。
“老夫当年……没敢敲。”
四周,一片安静。
“老夫怕啊。”
“怕扛不过去杀威棒,怕连累妻儿,怕被人说是乱党,怕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
“这一怕,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老夫日日都在想,那年若是有人肯站出来,书院是不是就不会没了?那些被流放的先生,是不是就能有一个活着回来?”
他抬起苍老的手,重重按在雪地上。
“沈解元。”
“今日你替百姓鸣冤。”
“老夫替当年那些不敢开口的人——”
“给你磕头了!”
说罢。
砰!
老秀才额头重重磕在雪地里。
满地白雪,满地人影,跪一位替万民请命的解元。
沈怀璧站在那里,喉头哽咽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可千万语,只化作深深一揖。
这一揖,弯下去很久。
再抬头时,他眼里的泪已经被风雪吹干。
只剩下决绝。
他转过身,走到刑凳之前,双手撑住凳面,缓缓俯下身去。
韩崇礼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原本以为,三十杀威棒和十米铁蒺藜摆出来,这群热血上头的书生,总会有人退。
可他没想到。
不但没人退,反而跪得越来越多。
这群贱民,这群穷酸书生,竟真敢用命来撞皇城的规矩!
韩崇礼眼底掠过一抹阴冷。
他看向禁军百户,压低声音。
“百户大人。”
“太祖律令写得清楚,三十杀威棒,一杖都不能少。”
“既然沈解元如此忠义,你们可千万别留手。若打得轻了,倒显得你们藐视国法。”
两名执刑禁军拿着杀威棒,看了一眼百户。
禁军百户闭上了眼睛,咬牙道:
“沈解元,你若现在收回状纸,此事还有回转余地。”
“你还年轻,有解元功名在身,未来未必没有机会。”
沈怀璧侧过脸,望向那面登闻鼓。
“我今日来,就没想过回头。”
禁军百户的手,缓缓攥紧。
风雪,更急了。
韩崇礼冷声道:“行杖!”
两名禁军咬紧牙关,举起了杀威棒。
满城百姓屏住呼吸。
“啪——!”
第一棒,轰然落下!
剧痛顺着脊背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怀璧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牙齿咬破了嘴唇,腥甜的血水瞬间溢满口腔。
他硬挺着,没喊出声。
一息。
两息。
过了数息,他才把额头抵回木面,大口喘着气。
“第一罪……”
“贪赃枉法,吸食民血!”
“啪——!”
第二棒紧随而至。
身躯狠狠一颤,后背的儒衫瞬间被撕裂,鲜血浸透布料,在白雪映衬下,刺目惊心。
“第二罪……”
“徇私舞弊,买卖功名!”
“啪——!”
第三棒!
血色在背上疯狂洇开,像一朵突兀绽放的红梅,刺破了茫茫白雪。
成百上千围观的百姓沉默着,没有人喧哗,无数人红了眼眶,死死攥紧拳头,看着刑凳上那个苦苦硬撑的年轻书生。
压抑的哭泣声,开始蔓延开来。
“第三罪……”
“结党营私,草菅……人命!”
“啪——!”
“第四罪……”
沈怀璧额头青筋暴起,眼眶充血,剧痛层层堆叠,从脊背蔓延全身,天地都在风雪里摇晃扭曲。
“勾结藩王……”
“意图谋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