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洲孤悬海裔,藏奇珍于瀚漠;”
“幽洲极峙南荒,锁乾坤于溟渊!”
九洲名号,逐一落定。
众人自幼背诵的九州天下,生平第一次,在这幅舆图之上,呈现出了一幅浩瀚壮阔的轮廓。
原来书中未载,并不等于天地未有。
原来中原之外,也并非只有荒蛮与虚无。
林川写到黑板末端。
笔势化作狂草,开始走龙蛇,动风云!
“天行健,地维阔。圣人立教,顺天应时。”
“昔者王道不出关河,非仁德未足,乃时势未逮也;”
“今日铁舰凌波、格物明理,四海万里缩为咫尺,安可自画藩篱、弃万方于草昧?”
“夫王者之化,非蛮夷杀伐之劫掠,实华夏仁德之远播。”
“修舟车以通天下有无,行礼法以定四海纷乱。”
“使日月所照之地,尽识君子仁风;”
“风雨所及之方,皆沐华夏教化。”
“九洲并建,四海同文。”
“华夏基业,万古长青!”
……
最后一笔落下。
林川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粉笔灰还浮在半空。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伏案疾书的百名学子,落在那片横亘于图上的苍茫重洋。
来到这个世上多年,杀过人,守过城,改过无数人的命运,砸碎过一道道枷锁。
有人说墙高不可越,有人说规矩自古如此,有人说百姓生来就该跪着。
可当他把枷锁砸开之后,才愈发清楚,真正难改的,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群人。
而是人的眼界。
今日这一篇《九洲赋》,他准备了两年。
最早,是那幅巨大的万国舆图开始。
这幅舆图,若是仔细考究的话,其实十分粗糙。
毕竟,那只是他凭着记忆,画出的一个粗略的世界地图。
但这一幅地图,他在地上拿木棍给南宫珏画过,在羊皮卷上给阿茹公主讲过,在铁林军中,借着军机,借着布局,借着筹谋,无数次潜移默化地提过。
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在为接下来的星辰大海做准备——
困和尚已经被派去了西域,传播华夏教义,攻略西北和中亚;
参谋部正在制定攻伐倭国的计划,登州造船厂已经初具规模;
陈默已经南下交趾,对南亚的布局正徐徐展开;
东南的麻叶岛,上万两银子已经砸进去了,海上基地建设正如火如荼;
铁林商会海外船队在广州组建完成,五艘武装海船已经抵达,海员也都训练了半年以上……
这两年来,大量的计划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而林川一直心心念念的,却是今日。
九州赋。
这不是一篇简单的文章。
这是一条路。
这些年轻人今日记下的,不只是几个陌生的洲名。
数十年后,或许便会有人循着这些名字造海图、修港口、开商路;有人带着良种越过重洋,有人坐在海外府衙里丈量田亩、清点户口,有人替华夏写下第一份与异邦订立的盟约。
到那时,地图上的线,才不再只是舆图上的墨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