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大员们的肚子叫得更凶了。
而在另一侧的巨型蒸灶旁,足足搭了整整十层高的巨大竹木蒸笼,正被几名腰圆膀粗的汉子合力扯起麻绳掀开!
“轰——!!”
浓郁的面香伴着白茫茫的蒸汽,宛如平地升起一条白龙,扑面而来。
蒸笼之内,是一个个比成年汉子拳头还要大上一圈、蒸得白白胖胖、暄软饱满的大馒头!
仔细看去,那面皮白里透着油润,不过掺了少量的麦麸,大部分竟是实打实的麦粉!
在旁边几个大号蒸屉里,则金灿灿地堆满了玉米杂粮窝头!
“凭牌打饭!莫挤莫抢!人人管够!”
掌勺大娘可是随军过来的青州家属,嗓门嘹亮,手底下的铁勺挥动如飞:
“七工分的,窝头两个,素炒蔓菁一大勺!”
“十工分的开渠加等劳力,白面大馍一个!窝头三个!厚油渣炖大菜冒尖整两勺!杂骨汤管够喝!”
“下工不够力气的,申时再来添两个杂面饼!”
“啪!”
一名浑身泥浆斑驳的汉子咧着大嘴递过工分牌。
大娘扫了一眼上面的印记,手中的大铁勺往油锅深处猛力一抄,舀起满满一整勺裹挟着肉汁油渣的大烩菜,稳稳当当扣进了汉子的粗陶大盆里!
喷香的肉汤淋在刚出屉的大白馍与金窝头上,油花瞬间渗透了暄软的面皮。
那汉子嘿嘿一笑,端着大盆快步跨上一张长凳,也不嫌烫,抓起那浸透肉汁的大白馍,嗷呜就是一大口,直接咬掉了大半个!
再用手指捻起一块带肉皮的焦脆油渣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油水四溅,满嘴横流!
“疯了……成何体统……简直是疯了!!”
礼部侍郎两眼发直,声音发颤:
“未时正刻……他们竟然在大白天……吃饭?!”
“历朝历代,上至列祖列宗,下至黎民苍生,皆尊圣人教诲,一日两餐!”
“早食为朝,暮食为夕!”
工部侍郎也是浑身发抖,指着那满锅翻滚的炖白菜,咽了口口水:
“难道他们竟一日三餐?!”
“古之天子日食四旅,诸侯三,大夫士二,庶人一二!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草芥,竟敢一日用膳三度?!”
随行的十几位大员,此刻无不面露惊骇。
他们在盛州翰林院、六部值房当差,午后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也只敢遵守祖训喝几口冷茶强忍着。
可眼前这帮原本该在泥水里冻死饿毙的贱民,居然比他们这些天子门生、朝廷栋梁一天多吃一顿?!
这简直是对士大夫阶级、对圣贤道统赤裸裸的践踏!
徐文彦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张守正,颤声道:
“张大人……这……一日三餐,究竟是为何?”
“难道就为了向天下夸耀军垦区粮足,连祖宗传下的两餐祖制,都视若无物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