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请了。”
“在下姓张,单名一个珩字。”
“这两位,是家里请的老先生,一位徐先生,一位李先生。”
秦明德面上堆起笑,扭头就给主簿使眼色。
主簿是个人精,当即凑过来,借着添茶的功夫,嘴皮子几乎没动:
“老大人,就说是……退下来的账房先生。”
秦明德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老朽姓贾!”
“贾老实。”
“城南贾记粮行的账房先生。”
“噗——”
那张珩刚端起茶碗,一口粗茶差点喷出来,慌忙偏头咳了半天。
两个老者齐齐侧目。
秦明德老脸一绷:“怎么,这名字不吉利?”
“吉利,吉利。”
张珩摆着手,咳得眼眶都红了,
“贾……贾老丈的名字,实在。”
实在得让人想笑。
主簿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官道。
今天这风,确实不小。
茶重新续上。
张珩捧着那碗两文钱的粗茶,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茶是粗茶,碎叶子煮出来的,汤色浑浊,入口发涩,跟江南的雨前龙井比,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他不知怎么的,竟觉得这一口,格外暖和。
“贾老丈——”
他开口问道,“这茶摊,看着不起眼,生意倒好得很。青州的百姓,都这么有闲钱喝茶?”
“闲钱?”秦明德把眼一瞪,“小公子,这话说的,你当这里是外地,老百姓连口粗茶淡饭都趁不上?”
“两文钱的东西而已,不过是苦力扛几趟包,谁喝不起?”
“别说这个,你瞧那几桌,那加了羊乳和盐的奶茶,人家不也在喝?!”
“奶茶?”
张珩握着粗瓷碗的手,微微一顿。
奶茶?
茶里头,加奶?还加盐?
天下好茶,他喝了个遍,什么雨前龙井、君山银针、武夷岩茶,可茶里加奶加盐这种喝法,闻所未闻。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两位老者。
两位也是一脸茫然。
倒是瘦老者捻着胡子,眼里透出思索的光。
他早年读过前朝的杂记,依稀记得西边胡地有酥酪之属,游牧之人以畜乳为食,掺茶去膻,也不是没有记载。
可那是毡帐里的吃食,腥膻粗陋,如何会出现在眼前这市井茶摊,还摆在明面上,卖与脚夫苦力?
这里头的账,他一时竟算不明白。
“怎么,没见过?”
秦明德斜了小公子一眼,越发自得,
“听口音,小公子是江南来的吧?江南富庶之地,竟然没有奶茶?”
张珩讪笑一声,拱手道:
“在下见识浅薄,的确没听过。”
“要不说年轻人还是得多出来走走,长长见识。”
见张珩礼数周全,秦明德心情大好。
这小子,别看出身金贵,倒不摆谱,比京里那些眼皮朝天的官二代强多了。
老头儿一高兴,话匣子便关不上了。
“这奶茶啊,说起来还是护国公带回来的。”
“哦?”
一听到护国公三个字,张珩的目光亮了起来。
他坐直了些:“如何带回来的?”
“嘿嘿,这话说起来可远了,刚好老朽今日闲着无事,就给你说道说道……”
秦明德清了清嗓子,端起碗灌了口茶。
那架势,倒真有几分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派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