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三十万!”
嗡——
人群顿时炸了锅。
汉子们全张大了嘴巴,那贩皮货的汉子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半晌才挤出一句:
“三……三十万?!”
“三十万是多少?”
“知不道啊……”
一个赶骡子的挠了挠头,
“俺们村全村上下,拢共十来只羊,这三十万,得顶多少个村?”
“顶多少个村?”
旁边立刻有人掰起了指头,掰到一半,
“一村一百只,十个手指头就是十百只……”
“妈呀手指头不够用!”
“加脚趾头。”
“加脚趾头也不够……”
“三千个村!”坐在张珩旁边的瘦老头开口了。
“三千???”
一众汉子目瞪口呆,
“我滴妈呀……”
“那得从青州城一路排到黄河边上去!”
有人拍大腿,有人瞪眼睛,还有人干脆把碗往桌上一墩,死活不信:
“吹吧你就!三十万只羊,那草场得多大?那羊粪得多深?走路不得陷进粪坑里去?”
满棚哄堂大笑。
“你小子懂个屁!”
秦明德把眼一瞪,倒替那羊说起话来了,
“公爷养羊,那是有一本大账的!”
“母羊挤奶,公羊育肥;羊毛剪下来,供销社收走,纺成毛线,织成毡子——北边的军爷过冬,盖的就是那个!羊粪更金贵,一车一车拉回屯里,上到地里,那就是顶好的肥!”
老头儿说到这儿,站起身,指着西边官道尽头,那片望不到边的麦浪。
“你们只当这麦子长得好是渠水浇的?”
“老夫告诉你们,这地里头,掺着灵州来的羊粪钱哩!”
“一头羊一年下的粪,肥得了半亩田;三十万头羊,那就是十几万亩的肥!胡人的羊、汉家的地,隔着千里地,愣是让公爷的一本账,串到了一块儿!”
棚子里霎时静了。
静了片刻,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喃喃念了一句:
“公爷这是……点羊成金啊。”
“说得是哩!”
那贩皮货的汉子一拍大腿,把自己那碗奶茶举了起来,
“怪不得咱这有奶茶,还这么便宜,才五文钱一碗!”
“五文钱!”旁边一个赶骡子的伙计咂着嘴接话,“俺天天喝!搁五年前,俺连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咋地。”另一个汉子把碗一举,“俺闺女瘦得像根柴,喝了小半年奶茶,脸上见肉了!”
“这碗茶里,泡着公爷的恩情呐!”
“说得好!”
满棚又是一阵叫好。
秦明德捧着碗,笑眯眯地听着。
对面那“张珩”捧着粗瓷碗,迟迟没有再喝。
这些故事,他当然没听过。
太庙的玉牒上没有,翰林院的日讲里没有,户部的舆图上更没有。五年前,老师在别人从未留意过的穷山沟里,就已经在做今天这些事了。
救下将被屠灭的上千帐牧民,是仁。
设伏破敌、火烧大营、阵斩铁鹞子,是武。
而一碗五文钱的奶茶,把奶和茶、胡人和汉人、商路和驿道串在一处,让牧民多换一倍的砖茶,让汉家娃娃的脸上有肉,这才是最让他心口发烫的地方。
朕在军垦区的麦田边上,才刚刚想明白“民心是换出来的”。
可老师……
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开始换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