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总旗一听这声动静,哪还敢有半分犹豫?
自家公爷的老丈人发了话,那就是军令!
“清场!护着老大人!”
武总旗运足了中气,破锣嗓子骤然炸开!
呼啦啦!
原先还在四下分道巡查的数十名铁林战兵,闻令而动!
战刀出鞘,精铁枪林横向一推,刹那间便在马车周围拉起了一道人墙!
“快快快!大人办案呢!”
“都往后退!别踩着老祖宗的道儿!”
“抓细作呢!大家伙儿把眼睛擦亮了,谁敢往前拱,老娘拿鸡蛋砸他后脑勺!”
方才还乱哄哄一片的人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开,半点乱子都没起。
几百号行商贩卒、脚夫民妇,全都退到了三丈开外的水泥隔栏后头,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
瞧瞧这排场!这声势!
秦明德心头那股憋了一路的窝囊气,总算扬眉吐气了!
他得意洋洋地侧过头,拿眼角余光剜了马车一眼,眼皮子直往天上翻——
小样儿,见识到老夫在青州是一九鼎还是九鼎归一了吧?
盛州来的纨绔崽子,今日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秦明德清了清嗓子。
右手慢悠悠地探进怀中,掏出一枚铁牌。
老头儿连眼皮都懒得低一下去瞧它,当着全场数百双眼睛的面,把那铁牌随手往武总旗怀里一拍。
“车里那位张小公子,说的是便是这破玩意儿!”
秦明德官腔拿捏得四平八稳,中气十足地喝道:
“小武!你且给本官瞧仔细了!瞧瞧是盛州哪个见不得光的杂货铺胡乱淘弄来的破铜烂铁,也敢大摇大摆地揣着跑来咱们铁林关招摇撞——”
话未说完。
武总旗那张黑脸,在视线触及掌心铁牌的刹那,陡然僵住。
整块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冷铁乌光。
那并非寻常翻砂浇铸,而是铁林工坊水力锻锤千锤百炼压出来的玄铁!
牌面正中,一只玄鸟振翅欲飞,翎羽根根如刀。
借着天光一照,铁纹间竟有极细的幽光流转,仿佛那玄鸟随时都会从牌面上振翅而起。
不对啊……
这是铁林谷的牌子啊!
武总旗懵了。
他吞了口唾沫,手指发颤地将那铁牌翻转过来。
背面,只錾刻着一个字——
林。
咣——
武总旗只觉得脑子里那面行伍里敲了好几年的铜锣,当啷一声,自己把自己敲碎了。
玄鸟铁令!
持玄令者,可越外围哨卡,可直传谷中中枢,可调关防进入最高戒备。
若逢紧急军情,持令者所传之讯,必须以最快速度送抵军法司与谷内主帐。
至于调兵——
倒也不是说持令者一句话,便能调动铁林谷全部兵马。
可外围城关、巡哨、应急守备之军,见令必须先应。
先应令。
再核事。
这是公爷亲自立下的规矩。
整个铁林谷,谁敢违逆?
“大……大大大人……”
武总旗双手托着那枚令牌,结巴起来:
“这……这令……您老人家这是啥意思……”
秦明德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瞧你那点出息!”
老头儿一把将令牌夺了回来,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区区一块破生铁,至于把你吓得尿裤裆?老夫方才在车上没仔细瞅,难道关内那帮探子造的假牌子……等等……”
秦明德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老头儿眼皮狠狠一跳,心口莫名发虚。
坏了。
这纹路……这包浆……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个儿脑门,讪笑道:
“娘的,年纪大了,眼神不中用!拿岔了拿岔了!这是老夫自个儿压箱底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