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桥之上,南宫珏负手而立。
他今日没有穿惯常的宽袖青衫,而是一身深色窄袖劲装,外罩防潮大氅。
海风猎猎,迎面吹来。
罗千帆快步登上楼梯:“先生,探哨船回报。”
“鹿耳门外,三日内连续出了七拨快船,都沿着粮船航线游弋。”
“昨夜还有一艘挂着潮州商号旗子的乌篷快艇,跟了咱们半夜。天亮前,那船忽然掉头,直奔东番方向去了。”
罗千帆咧开嘴,冷笑一声,
“陈魁那条黑鲨,闻着血腥味了。”
南宫珏点点头:“他探了多久?”
“前后共探了七日。”
“七日?”
南宫珏淡淡一笑。
“狐狸进套之前,总要绕着夹子闻上三圈,他越是谨慎,便越说明他舍不得这口肉。”
“陈魁肯定动心思了!”罗千帆眼中凶光闪动,“十万石粮,足够他们吃上大半年,更何况陈魁近来正吞并东番各处小股海寇,粮、银、船、火器,哪一样都缺。”
“他不来才奇怪。”
南宫珏望着远海,目光平静。
“公爷既然要东番岛,便不能只砍陈魁几根爪子。”
“要么不动。”
“要动,便要把这头盘踞东海十余年的黑鲨,连骨带肉,一并啃下来。”
“先生放心。”
罗千帆抱拳道,
“咱们的主力炮舰已提前散在东西两翼,麻叶岛分舰队也正北上。”
“属下算过,崔东风那边要是成了,光缴获的金银货物,就够再造一支舰队。黑鲨这条老鱼在东番搜刮了十几年,那点家底,这回全得给他搬空。”
南宫珏问道:“崔东风到哪了?”
“算算时日,昨夜应该到澎水屿了。”
罗千帆回道,“他那边借夜色绕向东番岛西南侧,陈魁只要带主力来劫粮,鬼礁湾、黑鲨寨、修船坞、藏银洞,便全都空了。”
“好。”
南宫珏点点头:“那便给陈魁上一台好戏。”
……
五月初十,巳时三刻。
泉州外海,乌屿以东洋面。
长空如泼墨,铅灰色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海风卷着白沫,刮过湿漉漉的甲板。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出水了——!!”
桅顶的望斗里,瞭望兵将身子用麻绳绑在晃荡的长木上,右手紧紧抓着铜筒千里镜,冲着下面大声咆哮着:
“东南!未申位!水线下翻白浪了!”
“海平线上见帆尖!两角……六角……九角……连成线了!全是蜈蚣硬帆!!”
海平线的极远处,受制于天地的曲率,海盗的船体尚沉在海面下方,。
那一道道桅尖,却如春笋破土般,一根接一根地顶了出来。
帆尖后头,隐隐还有更大的影子在拱动——
那是三桅的楼船,一整支倾巢而出的舰队!
数了数帆角,光是已经冒头的,就不下四十根!
而且还在冒!
一条、又一条。
游曳在东海上的黑鲨群,终于等到了开饭的时辰,正成群结队地,朝着这片浮在海面上的肥肉,滚滚压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