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船上哪来的炮?
他在这条福船上来回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寸甲板,船首船尾除了两座绞盘,连个炮座都没有!
这话他没敢问出口。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赵百户,已经不是巡防营那个混饭吃的百户了。
“我的娘诶……”
舵轮边的后生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右后方。
甲板上,原本慌张的其他水手,也都齐刷刷愣在了原地。
东南方向的浪头上。
头一条蜈蚣船的影子已经贴了上来。
几十支长橹划开白沫,船头立着七八个赤膊的汉子,手里的飞爪已经抡圆了。
“都下船舱,躲好了!”赵老四攥着腰刀,冲着船上水手厉声大喝。
水手们脸色发白,不敢多,忙不迭踉跄奔向船舱口,接连钻了下去。
“呼,哧!”
破空声骤起!
生铁飞爪呼啸而至,狠狠扣上船帮!
“铛!铛!咯啦啦!”
绳索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紧绷声!
“放火!!”海盗猖狂叫喊着。
一只裹着麻布的陶罐被甩上福船甲板,砸在甲板上碎裂,粘稠的猛火油四下流淌开来,一股呛人的油气瞬间弥漫。
紧随其后,数支蘸油火箭从船舷下抛射了上来。
“轰”的一声爆响,熊熊烈焰骤然蔓延,黑烟滚滚升腾。
海盗船上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
“烧了!烧了,”
“官军要跳海喽!”
“头船立功了!弟兄们,抢上头赏银五十两啊——!”
掌橹头目挥着牛皮鞭嚎叫,两排橹手嗷嗷叫着发力,第二条、第三条蜈蚣船嗷嗷叫着往这条大福船上撞。
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是烧船,而是制造混乱。
可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上方,浓烟正被人借风掌控着。
火头刚窜起来,几个上风口的战兵便有了动作。
火折子轻轻一晃,身旁一个铁桶内预置的引火物“腾”地燃起,翻涌出滚滚浓烟。
西南风正好,烟幕被风一卷,如同黑幕一般兜头罩住整片甲板,遮蔽火光与人影。
趁着浓烟遮蔽海盗视线的片刻,几个战兵扛起早就码放在船舷内侧的沙袋,闷声不响地扑向起火之处。
一捧捧黄沙兜头扬出,灼热的火头瞬间被掐灭一截,势头迅速萎顿。
操舵的周海生看得目瞪口呆。
两名盾兵快步来到他身侧,一不发,直接塞过来一块浸水的布巾,示意他捂住口鼻。
随后二人持盾一左一右立在周海生身侧,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蜈蚣船船身低矮,只有半人多高,相较于体量高大的福船,登船的海盗根本看不清浓烟遮蔽的上层甲板情形,只能凭着火光判断战况。
眼见火黑烟冲天,先锋官直接抓着绳索,攀援而上。
绳索勒进掌心,火燎燎生疼。
可他压根感觉不到疼,满脑子只剩四个字:
先登头功!
五十两雪白的官银!
还有十三当家那个位置……
他手脚并用,攀得比猴子还快。
“弟兄们,跟上!头功是老子的,肉汤分你们喝,”
他狞笑着,一翻身,整个人从船帮处跃上甲板边缘,单膝落地,弯刀反手横在身前——
这是他在海上砍了十几年人练出来的落地式,稳如老狗。
黑烟扑面而来。
下一瞬,他眼前突然一黑,脖子一紧。
整个人瞬间飞了起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