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爷把他们从那条浑浊的大河里捞了出来,教他看星盘,教他认海图,教他什么叫上风位,什么叫炮阵齐射。
罗帮主当了指挥使,崔东风给他当副手。
而他冯破浪,现在是一名千户。
“将军!”传令兵一头撞进舱门,气喘吁吁,“老、老鱼……全游进网口了!!”
冯破浪摩挲石子的手,停了下来。
三层大网,层层张开,总算他妈的等到了。
第一层,是那四十艘沙船福船,专引蜈蚣船上来送死,把黑鲨王的先锋锐气一寸一寸磨掉。
第二层,便是他和这座岛后头藏着的十二艘战船。
三艘新式战舰,两侧十六门重型风雷炮,船首船尾还带着长管炮。
九艘铁林谷武装商船,包铁船舷,火力虽轻一档,胜在船坚速快,专司兜抄锁位。
陈魁主力压上来的那一刻,就是大网收口的时辰。
第三层,崔东风的分舰队早就绕开战场,直插陈魁的大本营。
那里,才是此战真正的目标。
就算陈魁此刻悬崖勒马,掉头跑回东番岛,等着他的也是一座空寨,和崔东风架在鬼礁湾外的炮口。
这,才是公爷的杀局。
“将军,起锚吗?!”副官激动道。
冯破浪眯起眼,抬头望了一眼天。
东边的天,云脚压得极低,云底泛着铅光,跑船的人都知道,这场雨最多半个时辰就要砸下来。
西南风正紧,陈魁的主力借着风势压向粮船队,整支舰队全压在了战场的下风头。
这座荒岛偏偏立在西边,正是上风的位置。
伏舰从岛后一出,顺风顺水,一路抢着上风压下去,陈魁的船队调头再快,也是逆风打上风。
海战打的是什么?
打的就是风位。
顺风时,船跑得比人快;
逆风时,你连帆都调不开,只能干挨打。
更何况,他们有更好的炮。
猎人选好了风口,就等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冯破浪把那枚黑石子轻轻放在案上的海图正中央,正好压在陈魁舰队的所在之处。
然后,他缓缓站直了身子。
“传令,伏舰起锚,抢上风位!”
“升帆!!”
刹那间,如同沉睡的海底巨兽同时睁开了眼!
哗啦啦!
岛影之后,一艘、两艘、四艘、八艘……
半收的硬帆一面接一面轰然张满!
竹篾筋骨撑起的帆面吃足劲风,绷得像弓!
三艘新式战舰一马当先,乌沉沉的船身从岛后拔了出来,劈开涌浪。
两舷十六个炮窗次第开启,一门门重型风雷炮的炮口探出头来,黑洞洞的,覆着防潮的桐油布还没来得及揭。
炮位上,炮手们早就把火药包、链弹、实心弹码在了脚边,用油纸捂了多少天,就等这一声令下。
九艘武装商船紧随其后,如一群随猎而出的铁狼。
十二艘战船呈钳形,朝着陈魁主力的两肋,顺风而下,势不可挡地合拢过去。
岛影被船尾的浪花搅碎,惊起满礁的海鸟,扑棱棱地掠过桅顶,往雨云深处逃去。
冯破浪站在舰桥上,海风灌进大氅,猎猎作响。
他抹了把溅上脸的浪沫,心里烧着一团火。
六艘主力舰留在广州港,就是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
此战若是不把对方打残废,那就白瞎了公爷这一番惊天谋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