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的刀卡在了一个老匪的肩膀上,拔不出来。
“斧头!”
“老实哥!”
旁边有人抄起一柄太平斧,递了过来。
赵老四接过斧头,吐了一口嘴里的血。
血沫子溅在斧刃上,那斧头还是当年那柄斧头,木柄换过了,可斧头上那道旧豁口还在。当年新船试航,就是他抡着这柄太平斧,要砸了公爷留给大伙儿保命的豆芽盆。
斧头举过了头顶,是南宫先生一句话,把他的魂敲了回来。
如今,这柄斧头剁向了别的方向。
一个魁梧的老匪,浑身上下缠着浸油的牛皮,弯刀抡得呼呼生风,一路撞开两名战兵,肩上还插着半截弩矢,浑然不觉,直扑舵轮方向。
“老子的船,”
赵老四迎着他冲上去,眼睛都红了,“也轮得到你碰?!”
“咔嚓!”
太平斧当胸剁下,老匪连人带刀,被剁得倒飞出去,那身油牛皮跟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半分。
尸体砸在船帮上,震得缆绳嗡嗡直颤。
可后面的人还在跳帮。
赵老四拄着斧头喘了两口粗气,扭头看着远处更多的海盗大船越来越近,帆影一片叠着一片,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他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差不多了。
“半炷香!”
他冲着船舱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血腥气,
“准备好了,最多半炷香!”
……
船舱里,一片肃杀。
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里,二十几名战兵面色紧绷,紧咬牙关听着外面的动静。头顶甲板每一次闷响,都顺着船梁传下来,震得灯苗一跳一跳。
手里的一代火枪、便携风雷炮,早就分派妥当。
定装弹药包已经挂在了胸前;风雷炮弹药已经装妥,引信探出,火折子紧紧握在了手里;几个受伤轮换下来的战兵,除了动不了的,剩下的也都绑着绷带,人手几个铁雷。
没人说话。
外面透下来的喊杀声很嘈杂,让人心里莫名地急躁,想出去跟那些海盗们痛快地干一场。
但时候还没到。
此番诱敌,南宫先生的指令很明确,四个字,各船百户总旗背得滚瓜烂熟——
诱而不歼。
什么意思呢?
把海盗前锋的蜈蚣船尽可能迷惑住,吊住他们的胃口,吸引对方主力大船。
陈魁在东南海域横行这么多年,最大的依仗,就是船队。
海上的规矩,船就是腿,船就是牙。
没有船,海盗就变成了路匪山贼,困在几座岛上等死,官兵要剿灭,有的是办法,断粮、封澳、收买、分化,随便挑一样都能耗死他们。
可有船在手,那就此消彼长了。
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官军水师追到天涯海角也捞不着人影。
所以,公爷的刀,要砍在这条腿上。
光这四个字,水师全员经过了多少次的演练?
战术战法、xxxx,这在当世各军都绝不可能出现的场面,在铁林军里头,早就成了惯例。
公爷说了,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能规模作战又能各自为战的队伍,才是牛逼的队伍。
全军各营哪次作战,不是争着抢着献计献策?
所以,这次以粮船为单位的诱敌歼敌战,各船的战术虽有不同,但大目标都是一致的。
敌军前锋船队划着蜈蚣船围上来,战兵们都收着力,尽可能借船高地利之便,斩杀海盗,一口气吊着一口气,不多不少,刚好够海盗们看见“希望”。
而在大船靠帮之后,便要变换战术。
以四五个小队的规模,在甲板上抵挡大股敌人的跳帮冲击。
要顶得凶,又不能顶得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