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他们觉得,再来一波人,再来一船人,这船就能拿下。
让他们把最值钱的压舱底货,一船一船地送过来。
而当半数以上的大船靠过来后,便是火器出击的时刻。
到那时,就不是杀人了。
是屠船。
……
舱外的战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之中,总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有个老匪踩着同伴的尸首翻过船帮,落地就嚎:
“不对,他们不是巡防营!”
“是铁林军——”
话没喊完,一杆短矛从盾缝里捅出去,正正贯进他咽喉。
喊声掐断在喉咙里。
可这句话已经喊了出去,登船的海盗们眼里的凶光,头一回晃了晃。
铁林军。
这三个字,早年还只是长江以南的官面上在传。
可如今跑海的人都知道,江南水道、麻叶岛、伶仃洋,挂这面黑旗的队伍,不留活口。
去年有艘走私船在麻叶岛外海撞见了铁林的巡船,全船三十七口人,连船上养的鸡都没剩下。
这事儿没人亲眼瞧见,可有人赌咒发誓地说得有鼻子有眼——
海上这种地方,越是没影的传闻,传得越邪乎,越没人敢去验证。
有性子滑的已经开始往船帮外头瞟,琢磨着跳回去。
脚还没挪,又被后头挤上来的同伙堵死了退路。
后头的人喊:“上啊!粮食就在舱里!”
前头的人脸都白了:“快退!这不是粮船,是埋——”
后半句,被身后一柄钢刀直接剁了回去。
恐慌这东西,跟火一样,一颗火星就够。
可四面全是船,全在往里挤,缩出去的人撞上后面压上来的船帮,被自己人骂着又推回刀口底下。
进,是盾墙。退,是夹缝。
夹缝里漂着的,全是方才坠下去的弟兄。
已经有十几条粮船接敌了。
喊杀声也已经连成了一片,分不清是哪条船的。
浪头一涌一涌地灌进两船夹缝,把尸体和血沫子顶出来,浮浮沉沉。
跳上来的老匪已经过百。
甲板上尸横遍地,抱着桅杆断掉胳膊的、扒着船帮咽气的、半个身子悬在夹缝上头死死抠着木板的,一层压着一层。
可这近百号人,愣是攻不进二三十人的防线。
盾墙跟钉死在甲板上一样,进一寸,死一双;退半步,都不带退的。
底舱换人的舱门一直没关。
不断有人轮换下去,又有人冲出来。
下去的人拖着伤,上来的人接住刀,动作熟练无比,就好像他们早就练过无数遍。
当然他妈的练过无数遍。
陆上练,船上练,长江口顶着浪练了整整一年。
铁林军上了船,当了水师,就不是铁林军了吗?
“嘟嘟嘟嘟——”
远处不知道哪艘船上,突然传来急促尖锐的铜哨声。
紧接着,四面八方,哨声和旗号,在粮船之间疯狂散开。
一艘接一艘的粮船上,底舱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心跳,在方圆十里的海域,汇成一股同频的节奏。
一支支乌黑的枪口、一尊尊小炮,黑洞洞地探出了舱口。
“上主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