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是东征倭国的第一块跳板。
这样的地方,老天爷赏下来的,凭什么不要?
至于朝堂上那些人来说,对于中原以外的地域,向来都是犯不上费心思的蛮荒化外之地。
西域也一样,所以困和尚拿下龟兹国王室、把西域王庭连根拔起的消息,林川并没有大肆宣扬。
如今登陆东番岛的消息,他也决定不公开。
有什么意义呢?
一众士林又该之乎者也地闹起来,说什么泱泱大国,以强凌弱,欺辱外邦,不合先王之教。
与其和这群人扯皮,不如闷着头把生米煮成熟饭。
岛拿在手里,城筑起来,田种下去,人迁过去,你们不要我要,大乾不要,华夏要。
东番岛,前朝历代都没怎么管过。
泉州府的舆图上,倒是画着它,边上还规规矩矩标了三个字:巡检司。
可那位挂名巡检,一年上岛两回,一回收秋粮孝敬,一回收年节孝敬,收完就坐船回月港了。
孝敬是谁给的?
黑鲨王陈魁给的。
官府的巡检,吃海盗的饭。
这笑话岛上的人讲了几十年,讲着讲着,也就没人觉得可笑了。
天高皇帝远,远到官府的告示都飘不过这道海峡。
于是这岛上,百十年来,自己长出了一套活法。
岛上的人,分三层。
最底下的一层,都叫他们土番,是本地原住民。
山里十八个社,猎鹿为生。
他们不识官府,不识字,只认两样东西:
盐,和铁。
谁的盐铁给得多,谁就是好人。
社与社之间还互有攻杀,砍回来的脑袋,是部落里最体面的聘礼。
猎场的界碑,是用敌人的头骨堆的。
十六年来,黑鲨的人背着豁口的铁刀上山,十张鹿皮换一把刀。
那刀生着锈,砍三天就卷刃,山里人不知道这买卖亏,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别的价。
中间一层,是汉垦村。
闽粤两地的渔民、灶丁、逃户,祖上为躲海税,一船一船漂过海峡,在西岸的平原上垦出几十个村子。
种稻,晒盐,捕鱼,丁口数万。
他们不怕土番,也不怕官府,官府懒得理他们。
他们只怕一样东西:水面钱。
每年两回,黑鲨的人下来收,交钱保平安。
钱名是保平安,交晚了,村里就要少一口人。
这笔钱交了十六年,交得多少人家卖了儿、断了盐、把儿子送上黑鲨的船,一去不回头。
最上头那层,就是黑鲨代表的海盗了。
陈魁占了鬼礁湾和鹿耳港之后,干得比一般海匪聪明。
本分的渔村他不劫,那是他的粮仓、他的兵源;对山里的土番,他一手收买路钱,一手做鹿皮生意。
一手刀,一手糖。
月港、泉州的走私商跟他勾连了十六年,销赃、买粮、递消息,一条线熟得跟自家灶台一样。
十六年,他把整座岛,盘成了自己的一口锅。
所以主寨一破,这口锅,空了大半。
天亮的时候,亲卫推门进来,看见公爷还坐在案前。
海图上,东番岛的位置已经被朱笔圈了三道,旁边压着一张刚写好的手令。
“传令南宫珏。”
林川头也没抬,“选址筑城,扎根东番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