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兆雄死了。
死于一场车祸,死在去矿山调研的路上。
消息是上午十点传到沈峰办公室的。
推门进来的人脸色有些难看,半天没说出话。
沈峰正低头看一份矿山的税务材料,头也没抬。
“有事说事。”
“袁县长……出事了。”
沈峰手一僵,猛地抬头:“什么事?”
“去矿山的路上,车翻了。人没了。”
沈峰愣了足足好几秒,这才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汇报的人走了,沈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不动。
他的脑子里反复出现袁兆雄的画面,
那个戴无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县长。
那个第一次开县长办公会就拍着桌子说“黄岚的官场风气该改一改了”的县长。
那个在电视上跟全县老百姓承诺“让黄岚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的县长。
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条去矿山的路上。
这时,座机响了。
董天健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还要轻松一点。“小沈,晚上叫几个人,一起吃个饭。”
“好。”
沈峰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说了一句“好,我这就安排”。
挂掉电话,沈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睛里空空荡荡的。
彻底死了心,看来消息没错。
晚宴,珍馐佳肴一流水的上,沈峰看着董天健的亲信们弹冠相庆,载歌载舞,心里一阵迷茫。
周末,沈峰找了个理由去了趟省城。
他开着董家送给他的那辆帕萨特,上了高速之后就一直压着限速跑。
车窗外的风景从县城的黄土梁峁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城郊的厂房,最后变成了省城的高楼。
他来过省城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
进小院时,苏牧正蹲在花坛边上给那几株月季松土。
沈峰这一次没有站在旁边等,直接走了过去。
“老师,袁兆雄是怎么死的。”
这话问得已经很不客气了。
他在问,以老师的能力,袁兆雄不该死。
苏牧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平静地说道:“你给我的消息,我没有传出去。”
沈峰直接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师,耳边只有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沈峰低声道:“这是为什么。”
“保护你。”苏牧直起身,摘下手套,转过身看向沈峰,“如果袁兆雄收到了预警,董天健就会查。他一查,你就暴露了。你的下场,会和他一样。”
沈峰沉默了。
他知道苏牧说的是对的。
袁兆雄有了提防,董天健一定会复盘。
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某个环节里。
苏牧没有把消息传出去,是在保他。
从师徒的角度上说,老师这样做无可厚非。
但沈峰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他跟了苏牧这么多年,知道苏牧是什么样的人。
苏牧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好几层意思。
就在沈峰思索时,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
“还有,你这次过来很冒失,下次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