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坐在沙发上,老花镜滑到鼻尖,已经在打盹了。
母亲在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地码在小碟子里,看见孙女进来,伸手就要接过去抱。
李仕山把闺女放在沙发上,自己坐下来,靠在靠垫上。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掌声一阵一阵地涌出来。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
现在,他只想把这杯茶喝完。
......
同一时间,汉州,南郊小院。
沈峰急匆匆地下了车,连车门都没锁,就往院子里走。
他接到老师电话时,正在家里陪老婆孩子看电视。
接完电话,沈峰半天没缓过神来。
老师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能长途奔波回汉州呢。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苗圃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已经败落得一塌糊涂。
走到小楼前,门框上贴了一副手写的春联。
上联是“身似浮萍终是客”,下联是“心随归雁每还乡”,字迹清瘦,墨色浓淡不一,一看就是苏牧的笔迹。
沈峰站在门口看了片刻,那副对联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他用指尖把卷起来的那一角按了按,才推门进去。
上了二楼,推开书房门,苏牧就这样坐在藤椅上。
他腿上搭了一条驼色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小碗。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看着瘦成皮包骨头的老师,沈峰哽咽了一下,上前问好。
“老师,过年好。”
“没影响你吃年夜饭吧。”苏牧抬起头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笑得慈祥而疲惫。
“早就吃完了,在家看电视呢。您怎么~”
沈峰说了一半,走到窗边,把窗户又往紧里推了推,用手指在窗缝边试了试风,这才继续说道:“老师,您身体不好,何必大老远跑到汉州来。您只要说一声,我回京海看您。”
“你这边不能随便离开。开发区离不开你,仕山也离不开你。”苏牧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趁还能动,来看看你。”
沈峰的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他知道老师已经时日无多了。
这恐怕是趁着身体还能撑住,最后来看一眼自己。
“老师,要不去美国吧,”他的声音有些发哽,“或许还能治。”
苏牧又摆了摆手,岔开话头:“叫你过来,就是陪我喝点。咱们爷俩,好久没喝了吧。”
沈峰依走到旁边的柜子,里面放着两瓶没有任何包装的黄酒。
沈峰把其中一瓶的瓶塞拔出来,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给苏牧倒了一杯,用的是小茶盏,不敢倒满,只倒了半盏,又给自己倒上。
他注意到老师在接过茶盏时枯瘦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老师,我敬您。祝您~”沈峰端起茶杯,在搜肠刮肚地想一个合适的祝酒词,却忽然发现所有的词在此刻都不合适。
苏牧笑了笑,替他解了围:“年年有今日就好。”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
“小峰,事情结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苏牧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沈峰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想过,大概继续待着吧。”
“去国外吧。”苏牧放下了茶盏,“我在那边给你留了产业。把这里的一切都放下,带着家人,安安心心过完下半辈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