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一下子就醒了。
他以为老师有什么吩咐,探过身子去看,却发现老师还在睡,呼吸平缓,眼睛闭着。
应该只是是梦话。
沈峰松了口气,正要靠回椅背,苏牧又呢喃了一句。
咦?
沈峰愣了一下。
这句梦话的语调明显不对。
不是普通话。
苏牧平时说话是标准的普通话,虽然偶尔会夹一丝很淡的江南味,但大体上是字正腔圆的。
刚才那句梦话,声调拐了好几个弯,软绵绵的,怎么又点像......
就在这时,苏牧又轻轻呼唤了一声。
“阿bu~”
这一下沈峰听真切了。
他迟疑了很久。
老师这语调,怎么像是闽南话。
......
过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初六早上,李仕山在收拾行李。
只是自己的行李箱里多了几样东西。
母亲塞进去的两罐油泼辣子,用保鲜膜缠了不知道多少层。
父亲偷偷放进去的一条好烟,塞在行李箱夹层里,大概以为他不会发现。
李仕山蹲在地上把拉链拉上,摸到那条烟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亲不善表达,只会把烟塞进你箱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做。
闺女眼巴巴的站在旁边,什么话都不说。
从昨天晚上闺女就开始不对劲了。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看电视的时候也不说话,睡觉前还破天荒地没缠着他讲故事。
此刻她站在妈妈腿边,低着头,两只手揪着衣服下摆来回绞,嘴撅得像个小茶壶。
李仕山蹲下来,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伸手整了整她的衣领。
“爸爸要走了。”
“嗯。”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抬头。
“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
“嗯。”
“下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要。”她把头扭到一边,声音闷闷的,“我不要礼物。”
李仕山把女儿轻轻搂进怀里。
可女儿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搂他的脖子。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动。
女儿哭了,但没有出声,是那种拼了命在忍的哭法。
忍了很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爸爸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上班。”
李仕山没法回答,把下巴搁在闺女的头顶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落了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飞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