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开了,凝固的伤口再次流出血。
她像是不觉疼一般,动作极快,单手借力,以最快的速度解开另一只手,咬牙撑起身子,又褪去双脚绳索。
再拎起一根绳子,先是跌跌撞撞跑到门后,透过半开的门扇朝外扫视。
见院门大开着,她抬起脚,掠出房门,顺着廊下阴影低伏身形,至院门处,将手里带血的绳子抛在院门北向,旋即脚步一转,借着院墙错落的阴影,飞快溜至西侧墙角。
距离她十丈远的墙根堆着一垛蓬松杂乱的干枯稻杆。
两日前她逃过一回,虽失败了,可也亲眼看见过一只野狗从草垛底下窜出。
被抓后,他们便将她关在这里,屋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结实的木门,但她留意到,床头栅栏上面,有旧铁钉,钉子生锈凸起。
她假意绝食,让他们以为自己逃跑失败,满心丧气。
暗里将左的麻绳,抵在凸起的钉帽边缘,白日黑夜磨割,哪怕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她也不停歇。
两日下来,绳子只剩一点便能扯断。
可经了上次的失败,她清楚,便是逃出这间屋子,也逃不出这个院子。
是以,她一直在等机会。
那汉子看她的猥琐眼神,她其实早几日就留意到了,方才,听到两名看守的对话,她知道机会来了。
趁着那男人摸她的时候,她用了狠力,几乎咬掉腮边一块肉,那血涌出来,血糊一片,只要不把手伸进去查看,便可以以假乱真,让人以为她真咬舌自尽了。
大部分人慌的时候,脑子多多少少会迟钝一下。
她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那两个男人,只顾着出去请大夫,待到他们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会顺着她抛绳子的方向去寻。
而这就是她逃跑的唯一机会。
此刻,她攒出全部力气,双手齐齐出力扒开表层稻杆,便见一个洞口。
这洞口极小,寻常成年人是无法通过的,偏偏她身形单薄瘦小
没有半分犹豫,俯身整个人贴着泥地从狗洞钻了出去。
拨开眼前碧绿的杂草,迎面是几株枝叶疏朗的老枣树。
风掠过荒枝,带着湿热的草木气息。
她不敢停留,抬手拂开挡路的杂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往人多处跑。
一路往前,尽头连通着一条青砖巷子。
巷弄深长,两侧皆是青砖灰瓦的宅院,是寻常市井人家的模样。
踩着荒草,阿妩跑得肺叶生疼,喉间尽是铁锈气.
抬眼一刹那,视线尽头巷口那团模糊的光晕里,毫无预兆地,现出一道修长清瘦的人影。
只一眼。
她心跳诡异地静止,随后是心脏剧烈的撞击声,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是……幻觉吗?
是暗无天日的囚禁,逼疯了自己,才生出这般的痴心妄想?
她看着那处,光影里勾勒出的身形。
像极了梅城那些数不清的黄昏,她牵着蹒跚学步的小棠儿,倚在爬满紫藤的花架下,静等他下值。
夕阳将天地万物熔成温暖的橘色,他一身青色官袍,由远及近,从光影里走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等成了习惯,那身影也等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看见,便意味着安稳,意味着家。
阿妩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光影未散,人影未消。
甚至……更清晰了些。
不是梦。
不是幻影。
“二……二爷……”
一声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呜咽,先于理智冲出了喉咙。
那积压了许久的恐惧,无助,对欢儿揪心的担忧……在确认他存在的这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二爷——”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处逢生的颤抖。
喊出的同时,她已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他狂奔而去。
恨不能一步迈到他身边,撞进那片温暖的光晕里。
仿佛跑过这里,就能跑回梅城那个洒满夕阳的院落,跑回那些平淡却笃定的日子,跑脱身后一切噩梦般的囚笼与枷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