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江枕鸿突然叫住他:“顺道再去驿馆看看,可有南越来的信。”
良平捏着画像的手指微微一颤,低着头道:“是,二爷,小的回头就去。”他快步离开房间。
屋里,只余药碗底一点残汁,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江枕鸿站在原地,窗外的芭蕉叶宽大肥厚,承着昨夜的雨水,风一吹,颤巍巍的晃着,他望着那处,却仿佛又望见了那日的长巷。
自昨日回来,他便心绪不宁,莫名想起那处巷子,总觉得有什么是自己遗漏了。
他抬手,按住眉心,画面像被一只手缓缓抹开,转淡,再重新凝聚时,依旧理不清头绪····
大江之上,江风浩荡。
形制威严的官船破开灰黄色的江流,逆水而行。
船头,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一身玄锦色的常服,颜色极深,唯有风动时,才有暗沉的云纹光泽闪过,如同深渊底蛰伏的龙鳞。
江风猎猎,将他宽大的袍袖灌得满满的,向后张扬飞舞,袍角一下下抽打着舷墙,发出猎猎声响。
他却站得极稳,如钉在船头的一杆标枪。
眼神望着前方,眸光比这江心的水还要沉,还要冷。
“陛下,风大,进舱吧。”风隼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同样一身劲装,面色沉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江面与两岸。
司烨:“还有多久到金陵?”
“照此速度,明日申时前后。”
“太慢。”司烨吐出两个字,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风隼垂首:“这速度已是极限了。”
原本走陆路不用绕道更快,但带着孩子,马车不宜跑快,也不能赶夜路,便只能选水路。
江风忽然转了个方向,带着一股更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司烨:“前方是浦子口,吩咐下去,停船靠岸。”
风隼应声,他明白陛下的用意。
公主和太子都以为此行要去姑苏他们的外祖家。
陛下让船停靠浦子口暂歇,是想改换陆路,及早到金陵,也是不想让两个孩子跟着。
这些恩怨纠葛,是该清了。
想到此,积压心底许久的煎熬再也按捺不住,风隼猛地攥紧拳头:“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在司烨身旁,几声闷响过后,整个人伏倒在地,脊背剧烈地颤抖。
“小的对不起您,枉受您多年栽培。”
“她不是春娘,她是···是您十六岁一见倾心,十八岁迎娶入门,二十岁和离,二十六岁重迎回宫的少年发妻。
是······太子与公主的生身母亲····”
风隼额头磕得发红,一桩桩,一件件,将过往掩埋的真相,同江风一起灌入司烨的耳朵。
暮色落下来,司烨半边面容浸在阴影里,只那一双眼成了灰暗里惊心的一抹红。
这些他其实已经从影七的密信中知晓,那时的心绪翻滚不及此刻亲耳听见的锥心刺骨。
江风呼啸掠过船头,栏外江水滔滔翻涌。
他指骨死死攥住身侧的栏杆,指腹磨得冰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