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姬眉头一皱。
“为什么?”
通玄天师垂着头,方才那副癫狂模样收敛了几分。
“不是贫道不听师娘的话。”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佛龛下那只歪倒的铜香炉。
“而是这些火药,已经不只是拿来炸宁寿宫的了。”
苏妲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铜香炉旁,香灰洒了一地。那根细线贴着地砖缝隙,一路蜿蜒没入佛龛深处,像一条伏在阴影里的黑蛇。
苏婉卿脸色沉了下去。
她方才只当那是引火的药线,可现在听通玄的语气,这根线背后,显然还牵着别的东西。
“说清楚。”
“火药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通玄天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在犹豫。
苏妲姬的目光瞬间冷了。
“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拜护国公为师么?”
“怎么?连师娘问你一句话,你都要藏着掖着?”
这一句“师娘”落下,通玄天师身子明显一僵。
他赶忙躬下身,连连摆手。
“不敢!贫道不敢欺瞒师娘!”
“只是……今夜宫中,除了王恩德那条线之外,还有另一条线。”
苏婉卿眸光骤然一凝。
“还有人?”
“自然有。”
通玄天师抬起头,脸上那种恭顺与疯狂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王恩德,不过是宫里的一条老狗。他负责假传口谕,调动内侍,想办法把皇后娘娘和太后引到宁寿宫。”
“可真正的目标,却不是宁寿宫,而是——”
“慈安殿。”
三个字一出,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苏婉卿的脸都白了。
慈安殿,供奉着大乾历代帝后牌位。
先帝遗诏、宗庙金册、皇族玉牒,甚至一部分象征皇权传承的礼器,都暂存于此。
若慈安殿被毁,便不只是死几个人、塌几间殿宇那么简单。
那是断宗庙,毁名分,掘赵家江山的根基!
“慈安殿也埋了火药?”
苏婉卿盯着通玄天师,紧张道。
“有。”
通玄天师点点头,
“宁寿宫一半,慈安殿一半。”
“可贫道埋下火药时,原本只是想给护国公送一份大礼。赵家宗庙既然挡在护国公面前,那便一把火烧个干净,让天下人都看清,旧朝气数已尽。”
他说到这里,眼中又泛起那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只要慈安殿一毁,宗庙金册尽焚,再加上太后懿旨已经传出,赵珩暴毙的消息随后传遍盛州……”
“天下人纵使不信,也不得不信!”
“到时候,天下再也没有什么赵家正统。”
“只剩护国公,顺天承运!”
“闭嘴。”苏妲姬低喝一声。
通玄天师脸上的狂热,硬生生卡住了。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了。”
“你想逼护国公登基,你觉得自己是在送礼,你觉得天下该换主人——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苏妲姬抬起眼,直直看向通玄天师。
“我现在问的是,既然火药是你埋的,为何不能拆?”
通玄天师沉默了。
苏婉卿的眉头缓缓一蹙。
“因为控制火药的人,不止你一个。”
通玄天师猛然抬头,看向她。
苏婉卿看到他的反应,如坠冰窟。
她咬牙道:“你方才说,宫中还有另一条线。你所谓的‘防别人’,根本不是防他们闯进宁寿宫,而是防他们抢先引爆慈安殿。”
“换句话说——”
“你也被人算计了。”
“或者说,你以为你是执棋人,可实际上,别人也在借你的棋局落子。”
通玄天师脸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