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失散了十七年、梦里追了无数次、醒来却连名字都不敢轻易念出口的妹妹。
也是这世上,唯一真正还和他连着骨血的人。
赵珩的眼眶红了。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跪在自己面前哭
大臣哭,嫔妃哭,宗室哭,宫人哭。
有人哭忠心,有人哭冤屈,有人哭前程,有人哭性命。
可那些眼泪,都隔着君臣,隔着宫墙,隔着一层又一层规矩。
唯独眼前这个姑娘,哭得一点章法都没有。
她不懂如何在天子面前控制仪态,也不懂该怎样把眼泪收得恰到好处。
她只是哭。
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能告状的人。
大颗的眼泪,从赵珩眼角滚了下来。
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没入鬓边。
赵玥儿本来还在强撑。
可看到那颗眼泪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彻底绷不住了。
就像是有根断了十七年的线,突然系在了心上。
赵玥儿浑身剧烈发抖。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在镇北王府,她是赵承业养在笼子里的郡主。
在齐州,她是被林川救出来、暂时有了落脚处的姑娘。
在油田,大家笑着叫她玥儿公主,可那是亲近,是打趣,是没人拿规矩压她的喜欢。
可直到这一刻。
直到赵珩躺在病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因为看见她而落泪。
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自己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她也不是谁捡来的一枚棋子,不是谁随手安放在王府里的假郡主。
她有父母。
有哥哥。
有一个本该叫做家的来处。
那是骨肉亲情,是她十七年来从未被允许拥有的来处,是哪怕隔着宫墙、血火、阴谋和十七年的岁月,也依旧会在重逢这一刻狠狠撞进心口的东西。
赵玥儿再也忍不住了。
她整个人伏在榻边,嚎啕大哭起来。
“哥哥——”
“你真是我的哥哥——”
“呜呜呜呜呜——”
“哥哥,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才回来的——”
“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赵珩看着她,泪水也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想说话,可全身一丝一毫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声地流着泪。
“陛下先别急,慢慢来。”
秦砚秋俯下身,低声劝道。
赵珩没有听到,他的目光,他的思绪,他的所有正在渐渐苏醒的感知,全都落在赵玥儿脸上,落在两人紧紧握着的手上。
赵玥儿被他看得更加难过,又怕他累着,慌忙抬手去擦眼泪。
擦完他的,擦自己的。
可两个人哭得太凶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袖口被泪水洇湿一片,脸颊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若换成从前,在王府里被嬷嬷看见她这副样子,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不端庄。
不稳重。
不像郡主。
可现在,她顾不上了。
她只想让赵珩多看自己两眼。
她怕。
怕他刚醒来又昏过去。
怕他好不了。
怕这场重逢只是老天爷短暂施舍给她的一场梦。
怕自己刚喊出哥哥,就又变成一个孤零零的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