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把弓递给亲卫,走到熊跟前弯腰看了看,伸手拔了拔插在咽喉上的箭尾,那箭入得深,拔了一截就不敢再用力了,便直起身来道:“抬回去,熊皮鞣好了赏给淑娴那丫头做条褥子,她整日骑马,腰背容易受风。”
旁边的朱淑娴听见了,催马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大熊,眼睛里亮晶晶的,嘴里却道:“父皇,您这箭法可真够狠的,这么大一头熊,两箭就给放倒了。”
朱由检伸手拍了拍她的马脖子:“怎么,你还嫌你父皇下手太狠了?那下次让你来。”
朱淑娴吐了吐舌头,没接话,拨马退到一边去了。
猎了熊之后,队伍就地歇了一阵。
亲卫们把熊尸捆在两根木杠子上抬下山,朱由检找了块平整些的草坡坐下来,接过卢象升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色,忽然道:“阳羡公,你说这辽东的秋天,跟关内的秋天有什么不一样?”
卢象升在他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想了想道:“臣以前在关内的时候,秋天地里的庄稼收完了,风一刮就是漫天的黄土。”
“辽东这边倒好,满地都是林子,风刮过来都是树叶子的味道,虽说冷得早了些,但比宣大那边养人。”
孙继浚也凑过来坐下了,把火铳搁在膝头上,插嘴道:“臣在辽东待了许久,辽东这地方,秋天还算好的,到了冬天那才叫够劲,那北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能把人脸皮割出一道道口子。”
“将士们腊月出城巡边,缰绳上呵出的气结了一层冰碴子,手指头都冻得捏不住弓弦。”
朱由检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辽东往北呢?更往北的地方,你们谁去过?”
几个人面面相觑。
卢象升摇了摇头:“臣最远到过建州卫,再往北就没去过了。”
曹变蛟也摇头道:“臣也一样。”
孙继浚倒是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说得可是奴儿干都司?”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奴儿干都司。”
孙继浚笑道:“陛下想说的是李自成吧?”
卢象升在旁边点头接话道:“陛下,臣在兵部见过那边的考成奏报。”
“这李自成在奴儿干都司做得不错,不只是切断了罗刹人东进的路线,还将那些散落的女真野人部落收拢了不少,又开了几片屯田,沿着松花江修了几座堡寨,这些年也没出什么乱子。”
朱由检轻轻点了点头:“李自成这些年做得着实不错,可奴儿干都司那地方,离着京城太远了。”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要么生根发芽扎得深了,要么就是待得懈怠了,朕觉得,是该换个茬了。”
孙继浚一听这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陛下说得是。”
“臣其实也琢磨过这个事,那李自成在奴儿干待了得有十年了,手底下那些降兵也跟他跟惯了,别看那地方荒,可也是一方水土。”
“万一他在那边扎稳了根,有了自己的班底,朝廷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如趁他现在还没生出旁的心思,朝廷先下手,调他回京叙职,另派个可靠的人去接他的班。”
卢象升沉吟了一下,道:“辽国公这话说的有道理,但臣有一层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