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回过神来,拱手道:“回陛下,臣是在看这边的地势。”
“沈阳往北那一带,山势起伏不大,但河谷交错,若是布防的话,河流是个天然的阻碍,但反过来敌军若是熟悉河道,也可以利用河汊迂回包抄。”
“臣在想,日后若是奴儿干那边有事,从沈阳发兵北上,粮道怎么走才稳妥。”
朱由检笑了笑:“你走到哪儿都能想到打仗,朕没看错你。”
曹变蛟微微赧然,低头道:“臣是武人,习惯了。”
三天狩猎结束回到沈阳行宫,行宫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车辕上缠着五颜六色的绸带,车旁站着一群穿着蒙古袍子的人,为首的几个头戴貂皮帽、腰挎嵌银腰刀,正站着说话,看见皇帝的队伍远远过来,连忙整了整衣冠,在行宫门外分列两排,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朱由检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走到那群人面前,低头看了看最前面为首的,认出是科尔沁部的吴克善,伸手虚扶了一把:“顺安伯,你来了?朕还想着你们过两日才到呢。”
吴克善站起身来,用熟练的汉话道:“皇帝陛下有召,臣不敢怠慢,接到旨意就带着左翼几位台吉连夜赶路,紧赶慢赶,总算在陛下旨意规定的期限之前到了。”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一群人,为朱由检介绍道:“这是嫩科尔沁的巴图尔台吉,这是扎鲁特的内齐台吉,这是巴林的色特尔台吉,还有敖汉、奈曼、喀喇沁的几位,都来了。”
朱由检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冲他们点了点头,又对图们道:“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说话。”
“朕让人备了热茶,你们先暖一暖身子。”
一行人进了行宫正殿,殿内早早烧了地龙,暖融融的。
朱由检在上首落座,各位台吉在下首依序坐下,卢象升和孙继浚、曹变蛟,以及随驾的文武大臣们陪在两侧。
吴克善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碗,喝了一口,先开了口:“皇帝陛下,今年夏天草原上雨水足,草场比往年都好,各部的牛羊膘情不错,入秋的时候宰了不少,毛皮和肉干都运到了张家口那边的互市,换了茶叶和盐铁回来。”
“臣替左翼各部多谢陛下的恩典,互市的规矩改了之后,买卖比以前顺当多了,各部的人都说好。”
朱由检放下茶碗,笑了笑:“互市顺畅就好。”
“朕早就说过,草原上的牧人跟关内的农人一样,都是靠老天爷吃饭的,互通有无,彼此都有好处。”
“朕登基这些年,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边关上打来打去,打了好几百年,谁也没得着好,反倒把双方的年轻人填进去了。”
“如今互市开着,商路通着,你们各部踏踏实实放牧,朕的大明关内踏踏实实种地,这才是长久的路子。”
巴图尔台吉在下面接话道:“皇帝陛下说的是。”
“臣还记得以往,草原上动不动就打仗,今年跟这个打、明年跟那个打,打的连过年都过不安生。”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各部之间的纷争少了大半,也没什么好争的。”
“各部都是跟大明做买卖,比的是谁家的牛羊毛皮好、谁家的马匹壮实,谁还有心思去抢别人家的牛羊?”
一席话说得旁边几个台吉都笑了起来,气氛松快了不少。
朱由检等笑声落了落,话锋一转:“朕这次召你们来,一来是朕到了沈阳,离你们近了,想着见见面、叙叙旧,二来也是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在吴克善、内齐等人脸上逐一扫过。
“互市开得好,大家都有好处,朕心里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