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丹吉尔这些天,把欧罗巴的局面摸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头那个“主权换承认”的框架越来越清晰了,但他也知道光靠自己和沈廷扬几个人不够,得把更多的大明力量调动起来。
十一月十二,他把沈廷扬和翁珏都叫到了自己住的偏院里,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坐定。
牛金星把桌上那盏油灯调亮了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二位请看,这是牛某拟的一份名单。”
沈廷扬凑过去看,上面列着十来个人的名字,有文官有武将,后面都注了当前职位和简要履历。他看了几行,抬头道:“牛副宪,这些人都是……”
牛金星道:“都是可以调到欧罗巴来用的人。”
“大明在欧罗巴这边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光靠咱们几个撑不起全局。”
“朝廷那边应该让更多人手过来,文官管贸易、管交涉,武将管驻防、管训练。”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牛某在京城也打过交道,信得过。”
翁珏拿起名单看了一遍,沉吟道:“牛副宪,这个名单上有个叫陈洵的,是天津银行那边的账房副总办?”
“对,他懂账目,也懂龙钞的发行路子。”
“牛某想着,欧罗巴这边要推龙钞,光靠大明银行总行的人不够,得有个专门盯着这一摊的人。”
翁珏点了点头:“这人我听说过,做事仔细,可以。”
沈廷扬又把名单看了一遍,指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刘如海,我记得他在鸿胪寺干过几年,后来外放了,怎么又调回京了?”
牛金星道:“他在鸿胪寺的时候跟各国使臣打过交道,后来外放去了福建当知县,干了三年,考评上等。”
“朝中有人举荐他,他就调回来了。”
“牛某想着,欧罗巴这边缺一个专管使臣接待和文书往来的人,他正合适。”
沈廷扬道:“那牛副宪打算什么时候给朝廷上书调人?”
牛金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牛某已经写好了题本,明日就让人送回京城去,快的话明年夏天人就能到。”
三个人又议了半个时辰,把名单上的每个人该安排在什么位置上大致捋了一遍。
各人散去的时候夜已经深了,翁珏和沈廷扬先后出了偏院,牛金星一个人坐在灯下,又拿起那份名单看了好一会儿,才折好收进匣子里。
牛金星的题本送出丹吉尔港的时候是十一月十五那天清晨。
送信的快船,出了直布罗陀海峡就往南拐,打算绕好望角走那条路回大明。
那船走了没两天,丹吉尔这边又迎来了一拨客人。
这回是从特热邦那边过来的,来的是瓦尔德穆特本人。
他骑着一匹瘦马,带着十几个随从,一路从波西米亚翻山越岭到了马赛,又从马赛坐船渡海过来,进了丹吉尔城的时候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看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沈廷扬见了他这样子,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等他灌了两口喘匀了气才问:“瓦尔德穆特总督,你怎么亲自来了?特热邦那边出了什么事?”
瓦尔德穆特放下茶碗,抹了把嘴,开口道:“沈总督,特热邦没出大事,是皇帝陛下让我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函递过来。
“陛下让我当面把这封信交给您,让我告诉您,他愿意接受大明的那三个条件。”
沈廷扬接过信函,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