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乐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你知不知道这个后果?”
“我知道!”
郭临野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着一种坦然:“书记,我做这个选择,不是一时冲动。我是在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考虑清楚后才下的决心。”
杜家乐看了他片刻,没有绕弯子:“材料里那些东西,你能保证每一件都是真实的?”
“能。环保厅的原始报告是诸葛宇峰同志亲自提交的,卫生局的健康普查数据经过了省疾控中心的复核。”
郭临野认真道。
杜家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关山县的问题,已经传到了上面,省委也会高度关注。你提交的材料,省委会依法依规进行核查。”
郭临野听到这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书记。”
“你先回去。这段时间你那边可能会有各种压力,不用理会,也不用急着回应,该做什么做什么。”
“好的,书记。”
郭临野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杜家乐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再次翻开那份材料,随后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李诚顺的号码:“诚顺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份材料需要你过目。”
与此同时,关山县那边,张梓敬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他接了将近三十个电话。有的是义阳市各部门负责人打来探听消息,有的是宏远矿产那边打来紧急询问,还有几个是平时关系不错但这次语气明显疏远了的同僚。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办公室里的烟雾浓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他试图联系王韦超,但对方的电话一直占线。他又试着给李玄章那边打电话,但秘书的回复是“省长正在开会,暂时不方便接听”。
那一刻,张梓敬终于意识到,那根曾经牢牢拽在手里的线,已经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蹲下来输入密码,保险柜门打开后,他把几个档案袋和一个黑色笔记本取了出来,塞进一个黑色手提袋里,然后拿起手机,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张梓敬穿过走廊时,迎面遇见了正要下班的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对方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梓敬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脚步丝毫未停,几乎小跑着下了楼梯,来到停车场。他把那袋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二十多分钟后,在一处远离人烟的老旧仓库前停了下来。张梓敬进入仓库后,将那袋东西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子里,又从外面上了把锁。
他站在仓库门口,在夜色中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重新上车,沿着来路返回了县城。
他并不知道,在他停车的那个仓库对面约五十米处,有一辆熄了灯的黑色轿车在盯着他。
随后,江一鸣接到赵建海的电话。
“厅长,张梓敬刚从办公室取了一批东西,送到了关山县城南郊一处闲置仓库里。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仓库位置,需要现在就动手吗?”
江一鸣沉默了几秒,说道:“不急,先确认那批东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仓库里,就先盯着,不要动。等省纪委那边的程序走完再说。”
“明白。”
赵建海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省人大常委会上的那场风暴,正在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速度,向更广阔的层面蔓延开来。
这件事在高层引起了极高的关注,多个领导在不同场合就此事做出了口头指示。
杜家乐和李玄章分别接到了来自不同方面的电话,内容大同小异,要求他们“稳妥处理”、“依法依规”。
而关山县那潭沉寂了多年的浑水,也要被搅动了。
张梓敬从城南仓库返回县城时,心里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石头,沉沉地往下坠。
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并不高明,可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那些东西留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迟早会被翻出来;销毁又来不及,他也没那个胆量彻底毁掉。他能做的,就是换个地方藏起来,给自己多争取哪怕一天的时间。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时腿有些发软。他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夜里的凉气,这才关上车门,朝家属楼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楼下,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王韦超的名字。
张梓敬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王书记。”
“你在哪?”
王韦超的声音比往常更沉。
“刚回住处。”
“省里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
“知道了。”
张梓敬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影,才继续说:“郭临野在会上把材料全抖出来了,环保厅的原始报告、卫生局的健康数据的事,一样没落。我听省里一个朋友说,杜书记已经让纪委介入了。”
王韦超冷冷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你手头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了没有?”
“处理了一部分,剩下的暂时转移到了别处。”
“别处是哪里?”
王韦超追问道。
“城南老仓库那边,就是以前粮站废弃的那栋。我找了个铁皮柜子锁起来了,暂时应该不会被发现。”
张梓敬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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