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为这句话,张威反倒松了口气。真要来杀他的,不会跟他废这个话。
他摆摆手,“你去休息吧,门不锁了!你说的对,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手里都捏着我叔的命脉。我死了,你也得被灭口。咱俩同命相连,惺惺相惜吧。”
石伍点点头,起身进了张威手指的那间小屋,脱了湿透的衣服,倒头睡去。
只是那把刀,还贴在他胸口,用胶布缠着。
那是他的命。
再说贺明军。
他已经准备动手了。
那张纸条在他兜里揣了一天一夜,像块烧红的烙铁。他清楚得很,警方这么查下去,锋哥那帮人这么摸下去,张威的位置迟早暴露。张威一落网,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他贺明军。
先下手为强。史纪元要张威死,他要张威死,那就让张威死。
晚上,他戴上配枪,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衣,帽子压住脸,黑色口罩捂到鼻梁,一个人开车去了张威那家皇ktv。
车停在两条街外,他步行过去。
ktv照常营业,霓虹灯闪得晃眼,门口进进出出,好像老板失踪这么多天,跟这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明军从正门进去,迎宾点头哈腰迎上来。他压着嗓子要了个小包厢,酒水单看都没看,随手点了两样,把人打发了。
包厢里音乐震天响。他坐在沙发上,一口酒没动,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走廊里服务员来来回回,客人醉醺醺地搂着姑娘进进出出。他耐着性子等了二十多分钟,等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才闪身出门,顺着消防通道,摸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可以直接下来,堆着酒水杂物,一眼就能看穿。可他干过十几年刑警,心里清楚,这不是全部。张威既然人还在镜州,既然哪儿都找不到他,那他就只能藏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自家店的地底下。这是他的判断,也是那张纸条的指引。
他贴着墙,一面一面地拍,一寸一寸地听。
拍了十几面墙,终于,有一处的手感不对。别处的墙,拍上去是实的,闷闷的。这一处,回声发空,后面有腔子。
贺明军眯起眼,凑近了看。墙面做得天衣无缝,连条缝都找不着。
是暗门。错不了。
可是怎么进去?他研究了半天,这门从外头根本打不开,机关在里头。
想了想,他反身上楼,找到了张威的小弟小廖。
小廖正在大堂里招呼客人,一扭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小廖是张威的司机,以前跟着张威出去应酬,见过贺明军,知道这位是市局的刑警队长。
贺明军冲他使了个眼色,把他叫进了包厢。
小廖知道贺明军跟张威关系好,进门就客客气气,“哥,你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给您开瓶好酒,再叫几个妹子......”
贺明军摆手,“不必了。我问你一件事。”
小廖笑道,“什么事儿,你问。”
贺明军盯着他,“张威在哪,你知道吧?”
小廖摇摇头,“不知道。”
贺明军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小廖身边,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我知道他在哪。我告诉你,警方已经掌握他的行踪了,今晚上就要动手。你现在带我去见他,我护送他离开镜州!”
小廖眼皮跳了一下,还是摇头,“哥,我是真不知道威哥在哪。”
贺明军见这招不管用,索性把话挑明,“我知道你们地下室有个秘密房间。你带我过去。”
小廖说,“哥,我不知道什么密室。”
贺明军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撩开衣襟,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小廖腰间,声音压得极低,“这事儿很急!我是来救你威哥的!带路!”
小廖低头一看那枪,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干这行十几年,看得出来,这位爷眼下的眼神,是真敢开枪的。
“哥,哥,别,我带你,我带你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地下室。小廖在前头走,贺明军贴着后头跟,枪口一直藏在衣襟底下,虚虚抵着他的后腰。
下到一半,小廖脚步慢了,回头哀求,“哥,你真是来救威哥的吧?你可别......”
贺明军冷冷打断他,“带你的路。耽误了事,你威哥今晚就没命了。”
小廖不敢再问,硬着头皮走到那面墙跟前,在墙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又推了一把。咔哒一声轻响,墙面裂开一道缝。
贺明军示意他敲门。
密室里,张威刚睡着没多会儿。
门,又响了。
笃笃笃。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又是谁?石伍就在里屋,这会儿外头敲门的,还能是谁?
门外传来小廖的声音,“哥,我给你送点吃的喝的。”
张威松了口气,随即又骂,“不是刚吃过了吗?你把我当猪啊!有这个心思,还不如给我送个美女过来。”
小廖在门外说,“女人嘴不严,不敢给你送。你开门吧。”
张威没多想,嘟囔着走过去拔暗栓,“事儿真多......”
门刚拉开一条缝。
一股巨大的冲力,砰一下撞在门上!
张威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廖先闪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黑衣黑帽黑口罩的身影,出现在小廖身后。
砰!门关上了。
张威坐在地上,眯着眼借着昏暗的灯光认出了来人,心中一惊。
贺明军?
他的第一反应是,贺明军是来抓他的。可再一看,对方就一个人,还是这身见不得光的装束。来抓人,没有这么抓的。
他心里飞快转着。他知道贺明军也是他叔的人。不是来抓他,那就只剩两个可能,来救他,或者,来杀他。
张威从地上爬起来,强作镇定,“贺队长?你怎么......”
贺明军没接话。
他缓缓抬起手,枪口黑洞洞的,对准了张威的脑袋。
“张威,我也是被逼的。”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别恨我!”
说罢,他的手指扣上扳机,一点一点,逐渐发力......
张威惊恐万分,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贺队长!贺哥!”他两条腿一软,噗通跪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有话好说!我叔给了你多少,我给你十倍!十倍!我在海外还有钱,都给你,都给你......”
小廖站在门边,脸白得像纸,两条腿抖得站不住,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扳机上的力道,一分一分加重。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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