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迪莉娅”的贵妇冷着脸，拉着几个闺蜜，转身朝场外走去。

临上马车前，她又特意等了一等。

可惜并没有什么够分量的大人物出挽留她们。

多桑·贝尔纳多同样无动于衷。

他确实告知了迪莉娅如何搅浑水，但那是针对梅琳娜的；后来挑衅鲍里斯，就纯属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自己作怪了。

多桑巴不得跟她切割，哪里肯出头保几个“花瓶”。

迪莉娅恨恨地跺了跺脚，狼狈离去。

教会阵营当然是选择了留下。

贝伦沉着脸，在掌声与欢呼声中率先坐了回去。

这点唾面自干的屈辱，相较于获得第一手动向的重要性，不足挂齿。

李维暗道可惜，却也不好再纠缠，向着鲍里斯点头致意，随后重新登台。

“第二点补充——”

荆棘领少君双手下压，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使得广场众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侧耳聆听：

“虔愿者街区段水渠可以拆除，但下游流经其它街区的水渠不该受到影响。”

“因此，我方要求，在虔愿者街区相邻的街区新修一段水渠，将中断的旧水渠重新连接起来。”

“此举也是为了保障虔愿者街区居民后续的日常用水需求。”

说这话时，李维特意朝坐在伊森贝尔身后的人群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桥梁兄弟会”的工程师们，水渠的兴修，免不了他们出人出力。

伊森贝尔用力抿着唇，心情复杂如他，当下自是不愿表态。

可恍然大悟的目光还是从广场各个阵营纷纷投来。

毕竟，在外人看来，这绕了一大圈子的周密计划，必然是学院同梅琳娜·伍德蓄谋已久的杰作。

罗吉尔面含微笑，向每一个打量过来的眼神释放着胸有成竹的信号。

鲍里斯目光微闪，脑海中飞速衡量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更确切地说，是在思索兴修水渠的费用怎么分摊。

而同样的算计，亦在其他中立的议员、各个行会商会会员乃至神职人员的交头接耳中弥漫。

有人拿它当利润，有人拿它当负担，也有人准备拿它当攻讦的借口。

但真正第一个起身说话的，却是一个先前刚刚入场的药剂师学徒。

“先生，我家就在虔愿者街区隔壁的苏荷街区。”

学徒脸上的雀斑因激动泛着红光，大嗓门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照您这么说，是不是以后我的家人就不用走上十几里路去取水了？”

前排众人循声看去，各自蹙起眉头。

鲍里斯亦是看着那愣头青，轻轻落槌，提点的语气带着对年轻人优待的温和：

“发之前要举手示意——下不为例。”

学徒脸色一白，唯唯诺诺地坐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去看几个身位之外、正用眼神死死剜着自己的师傅。

长这么大，这却还是他第一次参加泉台议事，哪里懂得这些规矩？

李维弯起嘴角，朝着这帮刚入场的药剂师与木匠所在走近几步，摇了摇头：

“我不能保证。”

此一出，包括先前说话的学徒在内，周遭众人纷纷抬头看来，眼神诧异。

李维当然看得懂他们的困惑，手指伸出，指向先前提问的那个学徒：

“方案是我提出的，但它能否通过，取决于之后的表决。”

“你，你，还有你——”

李维手指连点，视线扫过那些年轻或者苍老的面容，声调随之拔高了几分：

“如果谁想要水渠从他的家门口经过，记得举手！”

“我会的！”那雀斑学徒猛地站起身，“我赞同这个方案！”

“我反对！”

那学徒话音未落，费尔南就已经跳了出来，看向鲍里斯，语调急切：

“议长大人，我反对——利威尔先生正在蛊惑投票人。”

老议长盯着费尔南，眼神不善——我刚才说先举手再发，你耳朵聋了吗——右手重重落槌：

“反对无效，这是合理的流程解释和方案说明。”

“吁——”

现场立刻响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嘘声，直将费尔南气得满面通红。

贝伦眉头紧蹙，他当然察觉得到，在这个叫利威尔的同鲍里斯的密谈后，老议长的倾向发生了明显变化。

思忖片刻，贝伦微微侧身，朝着己方阵营的某位候补参议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