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世薰点个头,说:“公主也早些歇息。”
他往客院去,谢令淳看了眼他的背影,折返回自己书房去,书房里还有个懒猪在睡觉呢。
她挑开棉帘子进了屋,见霍时邈已经醒了,跟个石墩子似的坐在那儿,盯着小锅里喝剩下的乌鸡汤发呆。
“呦,睡醒了?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谢令淳语气戏谑地调侃他,可人竟然不搭理她。
她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睡懵了?还没清醒呢?”
霍时邈还是不搭理她,她觉得不对劲儿,这才坐下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发什么呆呢?”
这坐近了才瞧见,霍时邈神色落寞,眼睛还有些发红。
谢令淳歪着脑袋看他:“你做噩梦了?”
霍时邈绷着嘴不吭声,谢令淳着急,拉拉他的衣袖,“你说话啊。”
霍时邈对上她的眼睛,闷声道:“你管我做什么?反正我只会给你添乱。”
谢令淳这才反应过来,霍时邈方才听见了她和段世薰说话,还生起气了。
“你怎么还装睡偷听人说话呢。”
霍时邈表情又气又委屈,“我不装睡偷听,如何知道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就是跟外人这样议论我的。”
谢令淳见他是真的伤心了,忙道:“我那是开玩笑的呀,你同我关系亲近,我才会跟别人这样说,你别当真啊。”
霍时邈垂着眼睛,声音有些哑:“你不这样想,又怎么会这样说?你这么说了,说明你平时就是这么想我的。”
谢令淳急了,抓着他的手解释:“哎呀不是的,我没那么想。”
霍时邈突然抬起眼睛,望着她道:“可是你说的是对的,我不像段世薰那样博学多识,我不通诗书,没有政才,连个账本都看不懂,不能帮你料理政事,你是不是嫌我笨了?”
他泄气一般地叹口气,神色低落,“早知道,我小时候就多去用功读书,不去舞刀弄枪了。”
他的语气十分沮丧,看得谢令淳心里发酸。
谢令淳拉着他的手,轻声道:“我没有嫌你笨啊,而且你也不笨嘛,你虽然不好读书,但是你有一身的好功夫,十几岁就会领兵打仗了,小时候,我们一起骑马,我的马失控了,险些摔下来,是你一把将我拉到你的马上救了我,以前我们偷溜出宫玩耍,遇上恶霸欺人,你一个小小少年,将那么多人都打跑了。还有上一次在御花园,你英勇果决,出手帮我擒获了那妖狐,一直以来,我都庆幸身边有你,你有你的好,我心里都清楚呢。”
霍时邈听了她的话,脸色好了一些,撇撇嘴说:“都是些小事,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谢令淳晃了晃他的手,笑着说:“都是大事,我一件件都记着呢,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也是最亲近的啊。”
霍时邈心情终于好起来,哼了一声道:“那你也不能跟别人那样说我,而且你明知道我讨厌他。”
“都是我不好,以后肯定不说了。”
书房外,走到半路突然想起账本上有一处不对,想回来与公主讨论的段世薰,此刻站在窗外,静静地听里面二人的对话,他立在那里呆了一会儿,又默默地离开了。
之后几日,谢令淳继续刻苦用功,白日去国库清点,晚上又抱回来一堆账本。她不好日日劳烦段世薰帮她,便让段世薰回家,段世薰一走,霍时邈也就不黏着她了,她便自己在书房里点灯熬油地看。
她每每伏在书案前聚精会神时,陈枚便会侍奉在侧,为她磨墨添茶。
陈枚喜欢这样的晚上,外头下着雪,书房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还有火盆中的木炭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的声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