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盯着那份dna比对报告,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寒风掠过玻璃的呜咽声。
唐光勇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他跟了江一鸣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此刻江一鸣脸上的表情,是他极少见到的。
“钟明超呀钟明超,没想到你和勒东东是同一个人,看来背后还真有神通广大之人啊!”
江一鸣在义阳市任职时就推测这个钟明超不简单,但一直没有查到背后之人,后来他到临江市任职去了,这个案子就留在了义阳市继续处理。
后来他也听说钟明超被判了无期徒刑,至于背后之人,却隐藏的很深,至今也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但现在,这个钟明超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而且是以“勒东东”这个新身份出现的。
他感觉这次距离真相更近了,也许这次就是揭开背后势力网络的关键契机。
“你刚才说,保外就医的批准单位是省监狱管理局,经办人是肖德贵,而肖德贵是雷亮在省委办公厅时的老同事?”
江一鸣询问道。
“对。肖德贵两年前退休,现在在江城养老。我调了他的档案,他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时,雷亮是他的领导,两人工作上交集很多。后来肖德贵调到省监狱管理局,也是雷亮帮忙协调的。”
“死亡登记呢?谁办的?”
“钟明超的姐姐钟明芳。她拿着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到派出所办理了户口注销。派出所的经办民警当时没有仔细核实,手续上存在明显疏漏。钟明芳本人现在还在江城市,生活很低调。”
唐光勇说道:“不过,有个有意思的细节,钟明芳至今未婚,而钟明超出生的时候,钟明芳已经二十岁了,钟明芳的父母已经五十出头。属于高龄得子,这在那个年代非常罕见。最为主要的是,据我们的调查,钟明超一直跟着钟明芳生活,极少看到钟明芳的父母出现。”
江一鸣神色一动,说道:“你的意思是钟明超不是钟明芳的亲弟弟,而是她的儿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
唐光勇说道。
“如果真的如此,那钟明芳当年为什么要隐瞒这个孩子的身份?”
江一鸣思索道:“从目前的线索来看,钟家和雷家没有任何交集,雷亮为何对这个钟明超如此上心,甚至动用关系帮他脱身?除非……”
江一鸣话锋一顿,看向唐光勇道:“难道钟明芳跟雷亮之间,有着我们不掌握的关系?光勇厅长,你马上安排人秘密摸查钟明芳与雷亮早年交集。”
“好,我回去就部署相关工作。”
唐光勇点头道。
“还有,这份比对报告,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江一鸣询问道。
“只有经侦总队做技术比对的两个骨干,我要求他们全程保密。”
唐光勇认真道。
“好。从现在起,这条线只对我一个人汇报。你先不要动钟明超,也不要惊动肖德贵。我们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雷亮和钟明芳以及钟明超到底是什么关系,摸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事情也许就清晰了。”
江一鸣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省地图前,目光落在江城的位置上。
“你再安排人做两件事。第一,调取钟明超入狱时的全套档案,包括收监登记表、体检记录、减刑审批材料,我要看他从进监狱到‘死亡’的每一个签字环节。第二,把那家出具假医疗证明的民营医院的原始档案全部调出来,看看当年是谁经手的。”
“明白。不过书记,肖德贵这条线如果查实,雷亮那边恐怕很快就会知道风声。省委副书记的通讯,我们监控不了。”
“不用监控。雷亮比我们急。钟明超是他的人,何健力一旦开口供出钟明超,雷亮自已就会动。”
江一鸣说道:“不过,为了以防消息泄露,勒东东逃亡国外,你们安排人,24小时对他不间断监控,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立即对他采取措施,绝不能让他逃了!”
“明白,我这就安排。”
唐光勇立即去布置了。
等唐光勇离开,江一鸣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钟明超、雷亮二人。
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一个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的重犯,能在保外就医后“因病死亡”,然后摇身一变成为“勒东东”,在江城的网贷江湖里呼风唤雨,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有人签字、有人盖章、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肖德贵一个退休的刑罚执行处处长,办不了这么大的事。能办成这件事的,至少是省领导这个级别。
虽然唐光勇万分小心,但雷亮一直安排人在盯着江一鸣以及他身边的人,他们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有人向他汇报。
当天晚上,雷亮接到了肖德贵的电话。
“雷书记,出事了。省厅经侦总队有人在查‘速用钱包’的底,查到了勒东东的户籍信息,还调了当年迁户的档案。我听说他们还做了dna比对。”
雷亮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声音却压得很低:“比对结果呢?”
“我不知道。但既然连dna都比了,恐怕……”
“你不用说了。”
雷亮打断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老肖,你明天一早就去香江。我在那边给你安排个住处,你先待一段时间。不要用手机,不要跟任何人联系,等我消息。”
“雷书记,我这一走,不就等于……”
“你不走,难道等着江一鸣上门?”
肖德贵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雷亮挂了电话,在客厅里踱了两圈,然后拨通了勒东东的号码。
“你在哪?”
“在江城啊,怎么了?”
“你现在马上走,去香江。我让人给你订今晚的机票,到了香江之后转去加拿大,那边有人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