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玉如愿跪在了冰冷的蒲团上,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面向那代表死亡的牌位。
她的肩膀却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在空旷的灵堂里幽幽回荡,格外清晰。
期间,有管事来回话,询问出殡细节,孟淮止条理清晰,处置得当,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阮如玉注意到,他在处理事务的间隙,目光曾数次不经意地扫过她所在的角落。
直到暮色渐沉,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阮如玉起身,在挽秋的搀扶下,再次向孟淮止行礼告退。
“今日……多谢小叔叔照拂。”
她声音依旧细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许,带着真诚的感激。
孟淮止看着她,灵堂内光线已然昏暗,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如纸。
他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颔首。
阮如玉柔顺地点头,在挽秋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灵堂。
当冰冷的夜风拂面而来,她微微侧首,用仅容二人可闻的声音对挽秋低语,唇角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你看,这第一步,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挽秋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紧,低低应了声:
“娘子英明。”
次日清晨,寒意尚未散尽,阮如玉刚由挽秋伺候着梳洗罢,一盏温茶尚未沾唇,院门外便响起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掀开,两个穿着藏青色比甲、面色沉肃的嬷嬷径直闯了进来,目光如刀子般落在阮如玉身上。为首的那个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的,不带一丝暖意:
“少夫人,老夫人身子不爽利,昨夜辗转难眠,您这做儿媳的,竟不去床前侍奉汤药,未免太失孝道了吧!”
阮如玉放下茶盏,指尖微微发凉,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惊愕与委屈,声音轻柔:
“嬷嬷此差矣,昨日从灵堂回来天色已晚,儿媳一直谨记母亲需得静养,故而未曾敢深夜打扰母亲休憩……”
“好个静养!”
另一个嬷嬷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
“老夫人如今病着,便是天大的道理!娘子巧令色,老奴们可不敢听。还请娘子即刻随我们去明寿堂,亲自向老夫人解释!”
话音未落,两人便已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了阮如玉的手臂。
那力道看似恭敬,实则不容抗拒,指甲几乎要隔着衣袖掐进她的皮肉里。
挽秋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嬷嬷用眼神狠狠逼退。
“嬷嬷这是何意?”
阮如玉挣扎了一下,却如同蚍蜉撼树,她眼中瞬间涌上些许生理性的泪光,更显脆弱,
“我自行前去便是,何须如此……”
“娘子身子‘弱’,老奴们也是怕您路上再有闪失,没法向老夫人交代。”
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阮如玉不再多,她垂下眼睫,任由她们半请半押地架着自己往外走。
跨出门槛时,她借着身形不稳的刹那,极快地与挽秋交换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口型。
挽秋心脏狂跳,立刻会意,趁着众人不查,悄无声息地退后,转身快步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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