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秦慕白终究没让魏苻去成刑场。
秦慕白彻查半月,将抓来的护院人马户籍查阅了遍,最终锁定幕后真凶,将此事上报皇帝。
宫里的旨意下来得很快,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权衡与算计。
丹阳县主因私借府兵、酿成大祸,被皇帝下旨削去封号,幽禁府中无诏不得出,还杖杀府中不少护院,仅留三五个丫头侍候;而始作俑者清河郡主,仅被斥责“御下不严”,罚俸三年,禁足半月便算作惩戒。
“凭什么……”魏苻站在窗前,听秦慕白说完只觉心寒,她指节泛白,“白家和清河郡主才是幕后主使,丹阳县主不过是个递刀子的!陛下竟然就这样轻轻揭过?”
秦慕白站在她身后,神色晦暗不明,声音低沉:“何眷,你要明白,清河郡主是陛下的亲表妹,卫国公府虽失了兵权,但在朝中根基深厚。如今朝局未稳,陛下不能为了你一个都官郎中,去寒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心。”
“所以我就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筹码吗?”魏苻猛地转身,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贺蔺的命,还有昨夜死去的火头军将士们的命……元月和常英她们身手重伤,现在都还躺在榻上,就只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罚俸?”
秦慕白上前一步,想要按住她的肩膀,却被她狠狠甩开。
“表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魏苻狠狠抹去眼泪,眼底的悲痛逐渐被一股决绝的狠厉取代,“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何眷,不可以冲动,你想想姨母她们。”秦慕白提醒她,她母亲和弟弟都在上京,若她轻举妄动,很有可能白家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们。
她愣了下,红着眼看他一眼,最后踏出房门。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弘沉着脸,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案几上,怒不可遏:“蠢货!自作主张的东西!”
丘越见状,连忙上前奉上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声安抚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慕容弘一口没喝,胸口剧烈起伏着。
丘越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如今外头的风声已经压下来了,也给了丹阳县主家一个教训,相信清河郡主也已经知错了。”
“真是愚不可及!”皇帝沉着脸,语气森寒,“朕为江珩与她赐婚,是为让江珩入天家,与白家分庭抗礼!本打算待他归来,便定计将白子权诛杀,彻底拔了白家这根刺。可萧长思这个蠢货,却在这时候动何眷!”
他黑着脸,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所幸何眷命大,不是死在她手上,否则朕的大计都要被她搅黄了!”
丘越沉吟片刻,顺着话头说道:“是啊,何大人手上的兵有些厉害,也好在秦将军来得快,及时救下她。”
说到这里,丘越又感慨一句:“这何大人在京中有秦将军这位亲表兄护着,往后白家想下手可就难了。只是……若是大将军回来,他还愿娶清河郡主吗?”
皇帝闻,阴着脸冷哼一声:“他不娶也得娶!总不能让肥水流了外人田。此事,朕自有安排。”
丘越忙低头应道:“是。”
魏苻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排将母亲与弟弟送回房州,连同疯疯癫癫的干娘,杨穗和绿珠,也要跟着一起走。
“姐姐,我不走。”杨穗不想离开,固执地说:“你现在身边正需要人,我怎么能离开?”
“你没学过刀剑,没上过战场,年纪又小,在这里不安全,若房州有动静,你就跟着我娘去荆州,找江陵的纪县丞。”魏苻交代她和绿珠,“找到纪县丞府上,找玉沙她们。”
杨穗没法,只好跟着一起走。
何母红着眼,又气又无奈,“早知道这么多打打杀杀,当初就不该让你出门。”
魏苻看着她,给了她一个抱抱,哑着嗓音道:“娘,您保重。”
何母愣了下,抹了抹眼睛,温和地说“眷儿,你这回一定要听娘的话,现在只有你表哥能护着你,不管外头人怎么说,说你勾结这个,勾结那个的,你都别管那些话,只管跟紧你表哥身边,他手上兵马比你多,能护着你,我都跟你姨娘说好了的。”
魏苻点了个头,“嗯。”
送走母亲和弟弟,魏苻只留下大黄和两只小奶狗,后搬到秦慕白府上。
秦慕白原本时刻提防着她会因悲愤而做出什么冲动之举,甚至做好了随时拦人的准备,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几日,她竟异常冷静。
她照常上朝,处理公务,神色如常,即便他几次三番打探她的意思,她也只是淡淡地谈些琐事,仿佛那日的惊心动魄与痛失挚友,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梦。
魏苻在府中静养数日,终于等来了那个她想要见的人――招娣。
招娣接到信时,吓得花容失色,只当是表妹出了什么大事。
待她忐忑不安地踏入秦府,看见魏苻安然无恙地坐在厅中,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眷儿,你可吓死我了!我听说你遇刺,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魏苻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招娣斟了一杯热茶。
寒暄过后,她并没有绕弯子,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招娣,单刀直入:“姐姐,这次杀我的人,恐怕与白家脱不了干系。”
“什么?”招娣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