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僭越诛心之,彻底触怒了魏苻。
数年无子,是她心底隐忍的缺憾,却从没人敢这么当年恶意揣测、污蔑她心怀篡逆、效仿前朝。
魏苻盛怒之下,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风声骤停。
宁亦容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发丝散乱,眼底却非但无惧色,反而掠过一丝癫狂的窃喜。
她要的,就是皇后当众失态、失仪失德。
她早在此处布好了死局。
挨了一巴掌的宁亦容余光瞥见身侧草丛里藏着细碎锋利的玻璃残片,立刻猛地扑上前死死攥住魏苻衣袖,哭喊辩解:“皇后殿下!妾不过忧心国祚,句句肺腑,您何苦这般动怒!”
“来人,拉开她!”绿珠没料到宁亦容胆敢当众以下犯上,当即挥手示意宫人上前制住,谁知宁亦容的贴身宫女荷香径直拦在身前,死死护住自家主子。
绿珠气极,扬手狠狠扇了荷香一巴掌,一把将人推开,正要上前护住魏苻。
魏苻动作更快,抬手猛地将纠缠不休的宁亦容一把推开。
宁亦容身后便是锦鲤池,被这一推身形瞬间失衡,直直朝池水栽去。
下坠之际,她拼尽全身力气反手狠狠一推,一心要将魏苻推进布满碎片的草丛,划伤她的眉眼容貌,让她从此毁容失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骤然从旁侧花树阴影里快步冲出。
苏软软一身素色柔纱宫装,面色娇弱,步履匆匆,似恰好路过撞见纷争,毫不犹豫上前伸手扶住身形微动的魏苻。
她看似救人护后,却在触碰到魏苻衣袖的瞬间,身形刻意一歪,重心偏移。
“殿下小心――!”
一声柔弱惊呼未落。
苏软软不偏不倚,整个人踉跄着跌入那片藏满锋利碎片的草丛之中。
簌簌裂响细碎刺耳。
锋利碎片瞬间划破她白皙细嫩的小臂,血色顷刻渗出,染红青绿草叶,刺目惊心。
她本就怀胎,胎相初稳,经这一跌、一撞、一惊,当即脸色惨白,身子发软,气息微弱,摇摇欲坠。
全场骤静。
宫女清画失声尖叫:“贤妃殿下!!”
混乱喧哗顷刻炸开。
魏苻本习武出身,定力极稳,方才拉扯根本分毫未损,甚至未曾真正被撼动半步。
她安然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草丛中柔弱跌坐、臂染鲜血、面色惨白的苏软软,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太快了。
太巧了。
恰到好处,分秒不差。
“绿珠,立刻备软轿送贤妃前往凝芳殿静养,再遣人速去太医署传冯太医诊治。”魏苻有条不紊吩咐下去,又命侍卫将跌落锦鲤池、浑身湿透的宁亦容打捞上来。
这边一片混乱,江珩的御驾恰好途经此处。
众人见天子銮驾,纷纷伏地行礼。
江珩并未落轿,坐在轿中居高临下看清全场景象,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宁亦容身上,后看向魏苻唤道:“眷眷,过来。”
轿撵落地,魏苻敛了心神走上御轿,随江珩一同摆驾去往凝芳殿。
路上绿珠低声将前因后果尽数禀报,江珩幽沉的眸子微微一眯,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陛下,妾绝非有意冲撞皇后,只是一时失糊涂,还求陛下宽恕,皇后殿下,妾知错了!”宁亦容跪在殿中跪地求饶,心底恨意翻涌。
她原本筹算借碎片毁去皇后容貌,便能趁机夺走帝王偏爱,谁知半路杀出苏软软,打乱全盘计划。
如今皇后安然无事,她自知下场难料,只能暂且伏低求饶,妄图搏一丝帝王心软。
“宁昭容既已知错,便按宫规惩处。”江珩指尖摩挲着手中佛珠,眼底冷冽几乎凝成利刃,“宁昭容贴身宫女荷香,不仅不曾规劝昭容,反倒助纣为虐,意图加害中宫,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刺字发配千里行宫杂役处,世代不得回京赦免。”
“是。”李福面无表情领旨,示意小太监上前,捂住荷香哭喊的嘴拖拽出去。
宁亦容发丝湿淋淋黏在脸颊,浑身发软不敢大声喘气。
她清楚陛下心中唯有皇后,此刻唯一的筹码便是他一丝恻隐,当即刻意收敛戾气,摆出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望他念及往日恩宠。
处置完宫女,江珩侧首看向身侧的魏苻:“眷眷,她是后宫妃嫔,如何处置,交由你这个皇后定夺。”
魏苻胸中怒火未消,半分情面不留,当即开口传令:“绿珠,传旨。宁昭容妄议皇嗣国本,当众以下犯上,罪孽深重,贬为庶人,打入南门冷宫。”
“遵旨。”绿珠立刻招呼殿外侍卫上前拖拽。
宁亦容惊惶挣扎,不断哭喊求饶,见求情无用,彻底失了理智,疯癫一般厉声咒骂,诅咒魏苻一生无子、断子绝孙。
刺耳的咒骂听得江珩心烦,再度下旨:“宁家家教不严,才教出这般不知尊卑、口无遮拦的女儿。传旨,命宁传昌夫妇明日一早前往宣武门,跪地两个时辰自省赎罪。”
“是。”
这般处置,既惩戒了行凶的宁亦容,又敲打宁氏一族,也算一桩稳妥了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