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轻柔将人捞入怀中。
动作轻得如同过去浓情蜜意时,唯恐碰碎指尖霜雪,小心翼翼圈住她颤抖的脊背。
“眷眷,不要哭。”
“缘聚缘散,天命难违,万般不由人。”
“但此生漫漫,有幸与你相守一程,我已然无憾,足矣。”
话音散尽,他再无力多半句。
魏苻窝在他温热渐凉的怀中,渐渐收了失声痛哭,只剩无声热泪浸透他衣襟。
江珩环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弛,眼皮沉重合上,抱着她缓缓陷入沉睡。
这一次长眠,他终究再也没能睁眼醒来。
江珩圣躬违和数月,终是龙驭宾天。
魏苻强忍悲痛,以太后之尊临朝,与满朝文武议定皇帝尊号。
群臣感念他提三尺剑扫平六合、创大周基业的赫赫武功,一致奏请上庙号“太祖”,谥号“武”。
江珩驾崩,并没有留下传位太子的遗诏。
朝堂之上,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谁也没料到,那个平日里看似只知独宠后宫、骄纵跋扈的何皇后,竟在短短三日之内,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反对派,在股肱之臣同凰羽卫禁军的支持下,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登上了那原本只属于男子的龙椅。
改元“清和”,魏苻成了大周朝的新皇。
江珩卧病那几年,朝中大小事务一直都是她在全权打理。
她最终以女子之身登基,朝野虽有闲话,却没人真的敢作乱。
何况她手上握着三省军权,那些被革职查办的大半个世家余下子孙也不敢妄动。
早在开国前,她以北王妃之名镇过南州,民心根基极稳。
摄政这些年一向勤俭自律、整顿吏治,最得百姓民心,荆州百姓更是自发为她立碑。
民心所向,四海安稳。
非议终究只是空谈,无人能撼动她坐定这龙椅。
魏苻干脆正式接手这万里大周山河。
又过数年,魏苻生辰,在太极殿设宴,一切从简。
太极殿上,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苻坐在龙椅上,目光冷淡地看着底下穿明黄太子朝服的少年江灏。
他是苏氏的儿子,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唯一孩子,也是江珩名义上正统的继承人。
看着这张和苏软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魏苻心里就莫名不舒服。
不管是神态还是做事的样子,处处都透着苏软软当年的影子,比他母亲能忍。
“太子这身衣服,看着不太合身。”魏苻语气随意,却带着压人的气场,“宫里没人给你做新的?”
江灏身体微微一僵,老老实实躬身回话。
“回母亲,是儿臣匆忙赶路,赶着准备生辰礼,来不及更换。”
他说着,又让人送上生辰礼,后便垂着头,看着乖巧听话,半点锋芒不露。
可没人知道,十八岁的江灏心里透亮得很。
他早就猜到,自己母亲当年根本不是意外暴毙,就是眼前这位嫡母暗中动手除掉的。
现在她当了皇帝,手握大权,最忌惮的人就是他。
毕竟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名正顺的储君,只要他活着,就是对她的皇位最大的威胁。
这些年他一直刻意装怂、装温顺,事事忍让,从不敢出错,更不敢展露半点野心。
他心里藏着恨,藏着提防,却只能死死压着,靠着隐忍老实保命。
江灏看得明白,魏苻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这少年看着乖,心思一点不简单,心里铁定记着杀母的仇,也时刻防备着她。
她至今没有立新的储君,也没有除掉江灏,单纯只是念着他是二哥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她可以留他一条命,让他安稳活着、享尽荣华。
只不过,杀母之仇、权力隔阂摆在这儿,他们永远不可能真心和睦。
他这辈子,也别想真正碰到大周的权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