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着了,今日是秦版《栎阳报》,你看这些图片,就是秦版的标志……”
解万年介绍声渐小,眉头微皱的认真看报上内容。
陈汤见状虽好奇报上内容,但没有出声打扰,拿起咬了一口的菜饼,默默吃着。这时,店内响起读报人朗读报纸的声音,陈汤顿时竖起耳朵,扭头看去。
听了一会,他这才了解到原是有个腐儒妄议国是,还不管海外蛮夷来贡,是为了大离的钱财和技艺,主张厚待海外使臣,传授技艺,秦王因此震怒。
然后,秦王让百官看后世因腐儒轻授技艺,导致离人几番差点亡国灭种,做了两百多年奴隶的史料。
就在陈汤和店内所有食客一样,愤愤不平又好奇后世史料时,解万年看完报道,将报纸递给陈汤。
陈汤立即双手接过,看着报纸上不同于书籍的排版,陈汤固然新奇,但比不上他对内容的渴望。他认真仔细的阅读一遍后,着重看照片和对应史料,眉头紧皱,神色愈发冷峻。
“子公兄,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陈汤喝了口温热的甜茶,说:“我知腐儒误国,但未想竟会至此!秦王就该杀了张悬,以儆效尤。”
解万年说:“张悬之流固然可恶,但离律重行重果不重心,张悬的迂腐之见,尚未给大离造成后世灾害,秦王若因此杀他,固然情有可原,但会造成坏法恶果。
而且今日秦王若因后世之恶杀了张悬,我们就不得不想来日秦王会不会同样以此为理由杀了我们。秦王最重律法,主张法律公正,不避权贵,断不会开此恶例。”
陈汤沉吟少许,拱手道:“万年兄所甚是,是愚弟太想当然了。不过张悬之流确是可恶,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只恨不能去到后世,杀尽贼寇!”
解万年叹气道:“只怕去了也无能为力啊,秦王、陛下就能往返后世,若能杀贼救人,秦王怎会不救?”
“秦王已经在救了。”
陈汤说:“此篇文章会公诸于世,就是秦王要我们知晓腐儒危害,防范腐儒,打倒儒学。如果世人、后人不能警戒,打倒儒学,后世之祸也是他们自找的。”
解万年微微颔首:“子公兄所有理。不过你说的打倒儒学何意?你为何认为秦王想打倒儒学?”
“万年兄,你看到这篇文章,对腐儒,对那些儒生可有想法?”
解万年听明白陈汤的意思,压低声音说:“这只是个人想法,不代表秦王就有这个意思。此前在大离梦上,秦王废除儒学,批判儒学误国后,各地皆有黔首攻击儒生之事,最后秦王下诏禁止,处置了一批人。”
“万年兄误会了,弟说的打到儒学,并非武力上的打倒,而是打倒世人心理上的儒学。”
陈汤说:“自英宗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百家式微,儒学一跃成为当世正道。不管你我愿不愿意,只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得学习儒学。近百年以来,世人只知儒学,不知百家。
如今秦王罢黜儒学,推行齐学。纵使秦王金口玉,但也难消儒学这么多年在百姓心中积累的正统地位。如今有张悬之流,妄议国是,欲为虚名而利蛮夷,如何不是秦王进一步打倒儒学的大好时机?”
解万年瞳孔微缩,下意识看了眼左右,压低声音说:“你的意思是…秦王是借题发挥?”
陈汤语气笃定的说道:“秦王痛惜后人悲惨是真,想让后人避免灾祸是真,但这些都不妨碍秦王借机打倒儒学。万年兄还请一想,秦王雄韬伟略,渊深难窥,怎会因一腐儒几句迂腐之,就动如此雷霆之怒,还命人登报公示于众?”
解万年抚掌沉吟片刻,忽而拍案叹道:“妙哉!子公兄一,如拨云见日。我竟真以为秦王只为泄一时之愤,却不想这雷霆之下,藏着廓清寰宇的棋局。子公兄能于怒涛中见其深意,万年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