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雪原上的风渐渐停了,天地间陷入了一种绝对而深沉的寂静。篝火在帐篷前燃烧着,橙红色的火光在雪地上跳跃,将周围的雪面映成暖暖的琥珀色。柳轻烟靠在沈修肩上,裹着厚披风,呼吸平稳而悠长,已经睡着了。沈修没有睡,他坐在火堆旁,手指轻轻拨动着燃烧的松枝,看着火星蹿上夜空与星辰融为一体。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从脚下传来,像是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震颤太轻了,轻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沈修的雷霆之力与这片大地相连,任何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侧过头,将神识沉入脚下的冰层,顺着那股震颤的源头向下探去。冰层深处,一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冻土中,有一个极其微弱的黑暗气息正在跳动,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沈修的眉头微微皱起。那股黑暗气息非常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的本质却让他感到熟悉――那是域外邪族的气息。邪族之王在万灵渊被他彻底消灭时,也许有一丝残留的意识碎片脱离了本体,漂洋过海,被北方的严寒冰封在了这片冻土深处。现在,他的雷霆之力在雪原上扩散开来,惊醒了那丝沉睡的碎片。
大地开始震动。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然后越来越剧烈,如同有一头巨大的野兽正在冰层下翻动身体。沈修站起身来,将柳轻烟轻轻唤醒。柳轻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前方的雪地正在裂开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从几十丈外开始,笔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延伸而来,冰层在缝隙两侧碎裂、隆起,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
“退后。”沈修将柳轻烟护在身后,后退了几步,目光紧盯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在夜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通体漆黑,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扭曲的轮廓。它的周身环绕着冰冷的黑暗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连篝火都被那股寒意压得矮了一截。
那黑色人形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向沈修,虽然没有五官,但沈修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那种目光冰冷而怨毒,带着一种来自远古深处的恨意。
“是你。”一个声音在沈修的脑海中响起,尖锐而破碎,像是无数块碎玻璃在相互摩擦,“你杀了我的主体。你毁了我的全部。我沉睡了七十年,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一个你松懈的瞬间。等一个你落单的时刻。”
沈修看着那团黑色人形,紫色的雷霆在掌心跳跃,却没有急着出手。他能感觉到,这丝邪族意识的碎片非常虚弱,虚弱到连圣皇境的修士都能轻易将其击溃。但它之所以敢现身,一定有所依仗。
黑色人形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冰层在开裂:“你以为我很弱吗?七十年的沉睡,让我与这片冰原融为一体。这片大地中的寒气,就是我的力量。”它猛地张开双臂,脚下的冰层骤然炸裂,无数道黑色的纹路从裂缝中蔓延出来,如同蛛网一般爬满了整片雪地。那些黑色的纹路散发着浓重的寒气,将周围的雪面冻结成坚硬的冰壳,连篝火的火焰都被压制得快要熄灭了。
沈修抬手一挥,一道紫金色的雷霆屏障在身前展开,将那些逼近的黑色纹路挡在外面。他能感觉到,那黑色人形正在将整个冰原的寒气吸入体内,它的气息在缓缓攀升,虽然速度不快,但如果不阻止它,它迟早会恢复到一个足够危险的程度。
“轻烟,站远一些。”沈修低声说道。
柳轻烟点了点头,快步退到远处的一块冰岩后面,双手紧握,目光紧紧盯着战场。她相信沈修,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黑色人形的体型膨胀了一倍,周身环绕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一般翻滚着,凝聚成无数根尖锐的冰棱,朝着沈修爆射而来。每一根冰棱都裹着浓烈的黑暗之力,在夜空中划出数百道黑色的轨迹,如同一场倒悬的黑色暴雨。
沈修没有闪避。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猛地一握,一道粗壮的紫金色雷霆从他的掌心轰出,化作一面旋转的雷盾,将所有冰棱挡在外面。冰棱撞在雷盾上,发出刺耳的爆裂声,瞬间化为黑色的粉末,被夜风卷走。但更多的冰棱源源不断地从黑色人形身上射出,如同无穷无尽一般,压得雷盾微微颤动。
“你还能撑多久?”黑色人形的声音中带着得意的狞笑,“这片冰原的寒气是无穷无尽的,你的雷霆之力却总有耗尽的一刻。”
沈修没有回答。他猛地将雷盾向前一推,雷盾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雷蛇,朝着黑色人形反扑过去。那些雷蛇如同活物一般,在黑色人形周身缠绕、穿梭,将那些涌来的黑色雾气灼烧得滋滋作响。黑色人形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扭曲着,但在被雷蛇击溃的瞬间,它又猛地从冰层中吸出一股寒气,将身上的雷蛇震碎了大半。
“没用的!”黑色人形疯狂地大笑着,“这片冰原就是我的躯壳,我只要还踩在这片大地上,你就杀不死我!”
沈修看着它,目光平静如冰湖。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它已经与这片冰原融为了一体,只要冰原还在,它就能不断汲取寒气恢复自身。除非他能将整片雪原都融化,但那是不可能的,那会破坏北方的生态平衡,让无数依赖雪原生存的生灵失去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