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折玉向来体贴,见谢时蕴不想多说五叔爷的事,他就立刻打住不再多问。
当然,问了也没用。
谢时蕴对他的防备心极重,她不想说的事,他便是再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问多了,还会引来谢时蕴的怀疑。
就真的……
崔折玉想想,就觉得憋屈。
第一印象太重要了。
谢时蕴对他第一印象不好,之后不管他做什么,谢时蕴都会把他往坏里想。
憋屈,但无力。
毕竟,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人。
谢时蕴防备他,才是对的。
崔折玉看着谢时蕴,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眼眸微敛,鸦羽似的睫毛耷拉下来,掩去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苦涩与失落。
不等谢时蕴发现,崔折玉再度抬眸,神色已恢复如常。
“你从各家借来的部曲,你有想好怎么安排他们吗?”崔折玉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略顿了一下,崔折玉又轻轻地说了一句,“萧、王、荀、桓家也托人来问我。”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谢时蕴目光冰冷,透着刺骨的嘲讽,“我还没死呢,就急着分我的‘遗产’,你们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太跌世家的份了。”
谢时蕴突然就理解,为什么皇帝到了年老会变得昏聩、嗜杀。
她就那么一点东西,人还没有死,就被人惦记上了。
老皇帝呢?
人家手上是真有江山的!
结果,人家只是老了,还活着,就被人惦记上了,这换谁能平静得了。
作为手握生死大权的帝王,面对一群惦记我“遗产”,巴不得我早死的人,我不大杀特杀、全杀光,就是我有理智了。
“世家也不想。”崔折玉没有避开谢时蕴的目光,“可这个世道,有兵在手,比什么都强。你练出来的兵有多强,石勒用一场大败、一封求和书验证了。”
他得让谢时蕴知道,这世上坏人比好人多。
便是好人,在这世道也会很快就变坏,成为恶徒。
谢时蕴胸有丘壑,但她习惯把身边的、熟悉的人都当好人。
她自己好,自己有底线有良知,便认为身边的人都与她一样。
却不知,人性是复杂的,多变的。
眼见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太平盛世里,有底线有良知的人,在乱世不一定还有底线和良知。
若是大晋还安稳,王家主他们或许看不上这几百人。
可现在大晋烽火四起,没一处安稳之地。
谢时蕴手中这几百训练有素的部曲,就变得价值不凡了。
尤其是,经她一手训练出来的兵,在城门口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她手下这支,同样经过她训练的部曲,就更让人觊觎了。
世家要脸面,讲风骨,做不出强抢之事。
若是谢时蕴无事,不管是王家还是萧家,多想要回她手上的部曲,都不会有动作。
甚至都不会说出来,只会私下懊悔一番。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