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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持令重勘贡院房

“下官不知道。”他道,“那天晚上,下官回家路上,有人拦住下官,给了下官一两银子,说只要把这包药放进甲字七号的水桶里,事成之后再给一两。”

“那人长什么样?”

“黑。”王二道,“天太黑,下官没看清。”

“高矮胖瘦?”

“高高瘦瘦的。”王二道,“声音很低,像故意压着的。”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放了吗?”

王二低下头。

“放了。”他道,“初十那天早上,下官换水时,把纸包里的东西倒进了水桶。”

初十。

陈文渊是十一死的。

毒是初十下的。

初十那天,陈文渊用的就是那桶水。

他磨墨,写字,喝水,吃饭。

一天一夜,没有发作。

直到十一那天,他磨墨时,毒才进入砚台,进入他的身体。

这是慢性毒。

下毒的人,算好了时间。

上官拨弦握紧笔杆。

“那包药,你还有剩的吗?”

王二摇头。

“都倒进去了。”他道,“纸包也扔了。”

线索断了。

上官拨弦闭了闭眼。

“带下去。”她道,“收监待审。”

王二被拖走时,还在哭喊。

“长公主饶命!下官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贡院的屋顶在远处闪闪发光。

她想起萧聿说过的话。

“我想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

他会知道的。

很快。

二月十三日午时。

长安城东市口人声鼎沸。

卖糖人的老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绸缎庄的伙计正在往门板上贴新到的货样,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始讲“薛仁贵征东”的故事。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贡院里死了人。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死了的老者,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儿。

上官拨弦从水部司出来,站在街边。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李逍遥跟在她身后。

“拨弦,”他道,“王二这条线断了,接下来怎么查?”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

忽然,她开口。

“李逍遥。”

“在。”

“那个给王二银子的人。”她道,“高高瘦瘦,声音压低。”

“像什么人?”

李逍遥想了想。

“像……”他顿了顿,“像刻意伪装的贵人。”

上官拨弦点头。

“春闱期间,贡院周围戒备森严。”她道,“能接近水部司小吏,还能在夜里拦住他,给银子,递东西——”

“这个人,一定很熟悉贡院的运作。”

李逍遥眼睛一亮。

“是内部人?”

“不一定。”上官拨弦道,“但一定和内部人有勾结。”

她转身。

“去贡院。”

贡院大门紧闭。

春闱结束后,这里就封了。

所有号舍保持原状,等待刑部进一步勘查。

上官拨弦亮出令牌,守门的小吏连忙开门。

“长公主请。”

她踏入贡院。

甬道两旁,号舍一间挨着一间,密密麻麻。

她走过甲字一号、二号、三号……

在甲字七号门口停下。

门开着。

里面已经被搜查过,但陈文渊的遗物还放在原处——一个破旧的考篮,几本翻烂的书,一床薄薄的铺盖。

上官拨弦走进去。

号舍很小,三步见方。

窄板当桌,窄板当床。

桌上放着一个砚台,砚池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墨迹。

墨迹是青黑色的。

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上官拨弦俯身,仔细查看那个砚台。

砚台很普通,是最便宜的青石砚。

边缘磕破了一块,砚池边沿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用得太久,笔锋磨出来的痕迹。

她拿起砚台,凑近鼻端。

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墨香,是别的什么。

她把这味道记在心里。

放下砚台,她又去看那个水桶。

水桶是木制的,很小,只能装一壶水。

桶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水渍。

她用银针挑起一点水渍,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中。

然后,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号舍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书是《四书章句》《五经正义》《历代策论选》。

铺盖是旧的,补丁摞补丁。

考篮里有一块干粮,已经发霉了。

陈文渊没有吃完。

他再也吃不完了。

上官拨弦退出甲字七号。

她站在甬道里,看着隔壁的甲字八号。

那是萧聿的号舍。

她走进去。

萧聿的号舍比陈文渊的整齐得多。

书是新的,笔墨纸砚都是上等货色。

桌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春秋》,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她认得那些字。

是萧聿的笔迹。

她拿起那本《春秋》,随手翻了翻。

批注写得很认真。

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写了“疑”,有些地方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心得。

她想起萧聿说过的话。

“我想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

她把那本《春秋》放下。

走出甲字八号。

李逍遥迎上来。

“拨弦,有发现吗?”

“水渍带回去验。”上官拨弦道,“还有砚台里的墨迹。”

她顿了顿。

“另外,查一下春闱期间,贡院周围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物。”

“是。”

两人走出贡院。

门外,阳光正盛。

二月十三日申时。

特别稽查司。

南宫珏接过上官拨弦带回的水渍样本,开始化验。

他用了三种试剂。

第一种下去,水渍颜色微变。

第二种下去,变成淡紫色。

第三种下去,紫色加深,隐隐透出暗红。

南宫珏放下试剂。

“是砒霜。”他道。

上官拨弦并不意外。

“水里下的毒,和陈文渊砚台里的毒,是同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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