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
长安城,特别稽查司。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那张银票的抄录单上。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把那张单子看了又看。
宝丰钱庄,五天前,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被人兑换。
兑换者: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白白净净,右手虎口有一块疤。
这是唯一的线索。
她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李逍遥。”她道。
李逍遥推门进来。
“在。”
“查。”上官拨弦道,“长安城所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右手虎口有疤的,全部登记在册。”
李逍遥愣了一下。
“拨弦,这……”他道,“长安城几十万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少说也有几万,一个个查……”
“不是让你一个个查。”上官拨弦道,“是让你查那些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哪些人?”
上官拨弦想了想。
“第一,在太医院附近活动的。”她道,“第二,和丞相府有来往的。第三,最近突然有钱的。”
李逍遥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他。
李逍遥回头。
“还有。”上官拨弦道,“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大量从宝丰钱庄取钱。”
“是。”
九月十八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份名单。
“最近一个月,从宝丰钱庄取过五十两以上银子的人。”他道,“一共三十七个。”
上官拨弦接过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
她一个个看过去。
有商人,有官员,有地主,有富户。
都是正经人。
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的手停住了。
“周明。”
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周明,二十岁,太医院杂役。九月十一日,取银五十两。”
九月十一日。
正是周若兰被绑架的那天。
太医院杂役。
二十岁。
右手虎口有疤?
她不知道。
但这个人,太可疑了。
“这个周明。”她道,“现在在哪?”
李逍遥翻了翻。
“还在太医院。”他道。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
太医院。
周明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他是个瘦瘦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动作很麻利。
上官拨弦走过去。
“周明?”她道。
周明抬起头。
一张普通的脸,眼神有些惊慌。
“是……是小的。”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的手。
右手。
虎口上,有一块疤。
很新。
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你这块疤。”她道,“怎么来的?”
周明低头看了看。
“这……”他道,“是前几天不小心被刀划的。”
“前几天?”
“是。”周明道,“大概……五六天前。”
五六天前。
正是绑架案发生的时候。
上官拨弦看着他。
“九月十一日那天,你在哪里?”
周明的脸色变了。
“小、小的……”他道,“小的在太医院当值。”
“当值?”上官拨弦道,“可有人证?”
周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上官拨弦没有催他。
只是等着。
很久。
周明低下头。
“小的……”他道,“小的那天下午,请假出去了。”
“去哪?”
周明不说话。
上官拨弦看着他。
“周明。”她道,“你知道隐瞒不报是什么罪吗?”
周明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着上官拨弦。
眼眶红了。
“长公主。”他道,“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说清楚。”
周明深吸一口气。
“那天。”他道,“有个人来找小的。他给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小的……把那天的值勤记录改一下。”周明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改什么?”
周明低着头。
“那天下午,周医女当值的时候,有一个病人来找她。那个人……没有登记。”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病人。
没有登记。
“那个人长什么样?”
周明想了想。
“高高瘦瘦的。”他道,“三十来岁,留着短须。说话声音很低。”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高高瘦瘦,三十来岁,留着短须。
林梓榆?
但林梓榆已经死了。
不是他。
那会是谁?
“还有别的特征吗?”
周明努力回忆。
“他右手……”他道,“右手腕上,好像有一道疤。”
右手腕有疤。
林梓榆的特征。
但林梓榆已经死了。
那是谁?
难道是另一个人?
“你确定?”
周明点头。
“确定。”他道。
上官拨弦沉默。
右手腕有疤。
和林梓榆一样。
是巧合?
还是同一个人?
但林梓榆确实死了。
她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被抬出天牢。
那这个人是谁?
是模仿者?
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和绑架案有关。
“那个病人。”她道,“找周医女做什么?”
周明摇头。
“不知道。”他道,“小的只是改记录,没敢多问。”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五十两银子呢?”
周明低下头。
“花了。”他道,“小的……小的家里穷,老娘有病……”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岁,太医院杂役,月俸不过二两。
五十两,够他挣两年。
他拿了钱,改了记录。
他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他只知道,老娘等着钱治病。
“周明。”她道。
周明抬起头。
“带我去找那个人。”她道。